直升机的轰鸣声在两艘船之间回荡，圣塔玛丽亚号的巨大船身挡住了大半个降落区域，特种部队想要悬停索降必须冒着旋翼撞上货轮桅杆的风险。
“海星号，请立即让旁边的货轮离开，否则我们将视为你们在妨碍执法。”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压下来的焦躁，他们显然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局面。
赵川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圣塔玛丽亚号是巴拿马注册的商船，它的航向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想让它离开，去找巴拿马海事局。”
“你少装蒜，那艘船是你叫来的。”
“我叫的？我一个逃命的人哪有本事指挥一艘三万吨的货轮？你们澳大利亚情报局的情报水平就这样？”
直升机在两船之间悬停着，螺旋桨卷起的气流让海面翻涌，但飞行员不敢再往下降，因为圣塔玛丽亚号的桅杆距离直升机的旋翼只有不到十米。
卡洛斯的声音从公开频道插了进来。
“澳大利亚皇家空军，这里是圣塔玛丽亚号船长卡洛斯，我正在执行正常的商业航行任务，你们的直升机妨碍了我的航行安全，请立即离开。”
“圣塔玛丽亚号，这是澳大利亚政府的执法行动，请你配合。”
“配合？你们在公海上对一艘巴拿马籍商船执法，你们的管辖权呢？执法文件呢？国际海事组织的授权呢？”
卡洛斯的反问让直升机里的人一时语塞，因为他们确实没有任何合法的执法依据，布朗下达的命令是紧急行动，根本来不及走正式程序。
方博士的设备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军情六处的联络官发来的。
“澳方内部出现分歧，直升机的指挥官收到了两道相互矛盾的命令。”
赵川把这条消息读完之后立刻追问。
“什么矛盾？”
“布朗让他们强行登船，但澳方外交部通过空军司令部下达了暂停命令，因为英国照会的压力。”
两道命令打架，前线的特种部队不知道该听谁的，这是赵川最想看到的局面。
他重新拿起通讯设备，这一次不是对直升机说话，而是对整个公开频道。
“各位监听这个频段的朋友们，我是赵川，现在有一架澳大利亚皇家空军的直升机正在公海上试图对我进行非法登船检查，我已经跟英国军情六处达成合作协议，英国政府也发出了外交照会，但这架直升机的指挥官似乎没有收到消息。”
“我现在公开宣布，如果这架直升机的任何人员对我采取武力行动，我会在五分钟内把威廉·霍克的完整档案发送到全球媒体，不需要等二十四小时，五分钟就够了。”
公开频道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直升机里传出一个不同的声音，这个声音比之前那个更沉稳更有权威感。
“赵川先生，我是这架直升机的实际指挥官，少校军衔，你刚才说的威廉·霍克是谁？”
这个问题让赵川愣了一下，前线的特种部队指挥官不知道威廉·霍克是谁，这说明布朗没有告诉他们行动的真正目的。
“少校，你不知道威廉·霍克是谁？”
“我只接到了对海星号进行安全检查的命令，没有任何关于威廉·霍克的情报。”
“那你应该问问下达命令的人，威廉·霍克是谁，你们为什么要冒着得罪英国政府的风险来追一艘破货船。”
少校没有立刻回答，频道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是有人在用另一个频道通话。
方博士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他在跟达尔文联络站核实，布朗麻烦了。”
布朗的麻烦不只是前线指挥官开始质疑命令，更大的麻烦是他瞒着特种部队指挥官执行私人任务，这在军队里是大忌。
三十秒后，少校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语气完全变了。
“海星号，我们接到新命令，安全检查任务暂停，直升机即将返航。”
直升机的引擎声开始变化，巨大的机身缓缓上升，然后朝着东方飞去，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夜空中。
胖子从甲板下面探出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走了？就这么走了？”
“走了，但布朗不会放弃，他只是暂时被按住了。”
赵川把通讯设备递给方博士，转身走向船舱。
沈瑾正站在船舱门口，她看着远去的直升机灯光，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布朗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会把锅甩给别人，然后换一种方式继续追，这种人不会轻易放手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放手？”
“因为威廉·霍克是他的恩师，他保护威廉·霍克就是保护自己，这种利益绑定比任何命令都牢固。”
方博士的设备再次响起，这一次的消息来源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发送方是谁？”
“布朗本人，他用私人频道直接联系我们。”
赵川接过设备，按下接收键。
“赵川先生，我是布朗。”
声音跟之前公开频道里的完全不一样，少了那种官方的架子，多了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躁。
“布朗先生，你的直升机刚走，你就来找我，想谈什么？”
“我想谈一笔交易，私人的，跟澳大利亚政府无关。”
私人交易，这四个字让赵川的兴趣来了。
“什么交易？”
“威廉·霍克的档案，我出钱买，你开价。”
“你用什么买？你是情报局的人，你的钱从哪来？”
“我有渠道，这个你不用管，你只管开价。”
布朗想用私人交易的方式把威廉·霍克的档案买断，然后销毁，这样他的恩师就安全了，他也安全了。
赵川没有直接拒绝，因为他想看看布朗的底牌到底有多厚。
“一千万美元，威廉·霍克的完整档案，原件加所有备份。”
“太贵了，五百万。”
“一千万，不二价，威廉·霍克帮Genesis做的那些事，随便一件拿出来都够判他二十年，五百万你买不起他的命。”
布朗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时间筹钱。”
“你有多少时间？”
“三天，三天之内我把钱打到你指定的账户。”
“三天？三天之后我都到伦敦了，你拿什么找我？”
“你会去伦敦？”
“军情六处请我去的，他们比你有诚意多了。”
这句话让布朗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赵川能听出他在电话那边攥紧拳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