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得王顺福更心惊了。
今夜的皇上不对劲!
很不对劲!
林月漓到底与皇上说了什么,致使皇上这般不正常?
皇上没有想过要了解林月漓的过往不是应该的吗?
这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要一个女子,只要那女子在皇上身边就成,只要没有损害皇上的利益,其余的,何必管那么多?
王顺福本不想回答的,可是帝王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不得不回答。
他脸上浮现一抹假笑,道:“皇上您日理万机,每日都要处理各位大人递上来的折子,整日辛苦劳累,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
王顺福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完美,可纪容墨却摇了摇头,声音低落道:“这不是理由。”
他有过很多次机会的。
第一次发现林月漓是忠勇侯之女,是王顺福向他禀报的。
他那时只顾着惊愕,生气林月漓背着他嫁了人,一心想要与她对峙,让她与傅景行和离。
后来二人对峙,他听她提过一句曾经流落过青楼,却也只是听过便罢,更多的是生气她在短短几月的功夫就变了心。
再后来,听闻她被那冒牌货推入水中,他担忧,生气,但听到是傅景行救的她,将她抱回了傅家,所有的情绪便转为了嫉妒与愤恨。
一次又一次,他都被嫉妒和愤怒蒙蔽了双眼,占据了绝大的心神。
他没有想过她从前过的是什么生活,也没有想过她回了忠勇侯府后的生活是怎样的。
只是依稀知道她从前过得苦,忠勇侯夫妇偏心冒牌货……至于她受过哪些委屈,经历过哪些事情,为何被侯府寻回后,又被送去了静慈庵……一概不知。
也……没有给她做过主,惩戒那些欺负过她的人……
纪容墨忽而意识到,自己为林月漓做的还远远不够。
他想的始终是怎样才能将人重新划回自己的领地,没有关注过她的喜乐。
思及此,纪容墨眼神一暗,呢喃道:“难道朕真如她说的那般吗?并非真正喜欢她,只是迷恋她的身体,因为傅景行抢走了她,心里不爽,才千方百计想要将人夺回?”
不然……如何解释他的行为?
纪容墨今晚的样子着实是太过反常,以至于王顺福一颗心始终提着。
见帝王低声自语,王顺福不着痕迹向前挪了两步,抻着脖子想要听清楚帝王说了什么。
还不待他听清,就听见帝王喊他的名字。
王顺福顿时一个激灵,一副‘鹌鹑状’,高声道:“奴才在!”生怕帝王发现他的小动作。
他听见帝王语气低落道:“你去,给朕将漓……将她自幼时起的所有事情都查清楚。”
“她被掉包后被换去了哪里,为何会到了扬州,为何会沦落青楼……又是怎样逃出来回到侯府的,回到侯府以后,又发生了哪些事情,受过哪些委屈……一件件都给朕查明白了!”
“若有遗漏,你这个太监总管就换人吧!”
最后一句话,着实是太有分量。
王顺福本来还在心里嘀咕这是个大工程,那么多年前的事情哪那么容易查,听见这话,当即不敢抱怨了,连忙应道:“是!”
……
白驹过隙,转眼便来到了傅景行修养的最后一天。
自纪容墨那一晚离开后,一连几日都不曾再出现在水云轩,就好像从不存在过一般,林月漓与盈蕊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若非有傅景行时不时出来刷一下存在感,盈蕊几乎都快要以为她和林月漓又回到了保华寺中,回到了过去二人相互依伴的那段时光。
这一日,风和日丽,骄阳高悬,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林月漓站在窗边,她一袭月白色的衣裙,三千青丝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三两根玉簪固定,端的是清丽宜人。
她肌肤白皙,唇瓣红润,气色极佳,微垂着眼眸,如鸦羽般的眼睫在眼睛下方投下淡淡的隐隐,右手轻轻摆弄着临窗的花瓣。
只远看着,便觉岁月静好。
这副不慌不忙,怡然自得的样子,可却急坏了一旁的盈蕊。
一开始,纪容墨不来时,盈蕊是高兴的,不用再整日胆战心惊的,能过一段安生日子。
可渐渐的,盈蕊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虽想远离是非,过安生日子,可在林月漓身边待了这么久,二人日日相伴,她其实也是能隐隐约约猜到林月漓的些许想法的。
她……并不想待在傅家。
与皇上的相处,也并非真心回避。
她只是……不太清楚月漓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若说是想入宫,时机早已成熟,皇上早已放不下月漓。
若说傅家和忠勇侯府有什么阴谋,月漓想要逃脱亦或是报复,那上一回傅景行入狱,月漓更该顺势而为,缘何还要去求皇上放了傅家。
傅家若是没了,与忠勇侯府的阴谋也会泡汤,且傅家与忠勇侯府来往一向紧密,到时忠勇侯府势必也会受很大的影响。
可月漓却偏偏去求了。
如今傅景行回来,月漓与皇上之间好似也发生了矛盾。
这矛盾不似从前,竟是引得皇上多日未曾露面。
自皇上不请自来,夜探水云轩起,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习惯了一件事情,若是突然反常,会很让人不安。
其他,她倒是不怕,左右二人共进退。
她只怕,月漓的计划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