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当初王顺福在抓捕静慈庵的人时,其中也不乏一些家中有些小权和财富的纨绔子弟。
依着她的容貌,若是愿意,根本不用在静慈庵苦熬,可她却并没有这样做。
直到遇见了他,才迈出了那一步。
原来……原来那么早,她便对他……
纪容墨心中划过一抹欢喜。
林月漓接着道:“后来,我用尽手段跟了你,你虽面上冷漠,却待我好,我以为……我在你心里应该是有一点位置的。”
“我以为我找到了后半辈子的依靠,可……”
随着林月漓话语中的停顿,纪容墨方才升起的欢喜荡然无存。
林月漓嗤笑一声,眼神黯淡,“终究是我自己太过天真,以为你待我那般好,应当是会带我离开的,却不想你自始至终,不过是将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玩意。”
“玩腻了,就扔了。”
“离开之后,更是半点音讯也无,可见当初是真的不想我缠上你,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我。”
“如今事情过去那么久,皇上您却说您心里有我,您喜欢我……您不觉得这比当初我的那点痴心妄想更可笑吗?”
纪容墨神色一暗,看着林月漓脸上的讥讽,他喉间滚动,终究只吐出一句,“朕说的都是真心话……”
“真心话?”林月漓眼中的嘲讽更甚,“或许吧……可能皇上您真的以为您喜欢上了我,但那……也只是您认为的罢了。”
“也许您只是分不清喜欢一个女子和想睡一个女子的真正区别……”
“皇上,喜欢一个人不是您这样的。真正喜欢一个人,所有的心神都会倾注在那个人的身上,会跟随着她的喜怒哀乐,会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她笑,你会很开心,心里比灌了蜜还甜,她哭,你也会跟着难受,想着要怎样才能阻止落泪。你会时时刻刻想着她,念着她,想要见她,不会忍心不理她。”
“就连在人群中,目光也会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身上。可即便是这样,若她喜欢上了别人,你仍会退出选择成全,因为不忍她难过落泪。”
“皇上,您说您喜欢我,可当初毫不留情抛弃我的人是你。”
“在我好不容易过上安稳生活,又突然出现,将我生活搅得一团乱,用傅家和傅景行逼迫我,使我如今变成见不得光的也是你。”
“明知我在意大姐姐,却用伤大姐姐心的方式来威胁我就范的还是你……”
许是戳到了痛处,林月漓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滚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道,“您若是真的喜欢我,就会关注在乎我的全部,保护我想保护的东西。”
“今日……您能如此轻易的用大姐姐来威胁我,只怕是不知道大姐姐对我来说意味着吧?”
“也就是说,从你我二人重逢开始,您从未认真了解过我的过去,了解我为何会出现在静慈庵,在进入静慈庵之前曾经历过什么,回了侯府之后等待我的又是什么……”
“您对我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我的口中,甚至不愿意多花一分心思调查……”
“只一味的逼迫我,威胁我,恐吓我……皇上,就这样,您真的能分清您究竟是喜欢我,还是想让我伺候你,抑或是……只是单纯的不爽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入了他人的袋中,想要夺回来吗?”
“您……真的能确定自己的心意吗?”
最后一句话,林月漓掷地有声,那双混杂着凄凉,嘲弄,心灰意冷等各种情绪的杏眼紧紧盯着纪容墨。
纪容墨呼吸一滞,然后……他逃了。
晚风拂过,珠帘叮当作响。
林月漓裹着被褥缓缓坐起身,举起莹白的胳膊,素手掀起床幔一角,看向纪容墨离开的方向。
夜色昏暗,烛火摇曳。
暖黄的烛光倾泻在林月漓娇美的脸庞上,那双方才还饱含凄凉与受伤的杏眼中,哪还有半点悲伤。
……
乾元殿。
灯罩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随着主人身影的消失,似乎整座大殿都陷入了沉寂。
王顺福一手搭着浮尘,身子半倚着大殿外的红柱,眼神迷离,昏昏欲睡。
忽而,一道劲风闪过,王顺福眼前一黑,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王顺福的瞌睡登时被赶走了大半,他目光警惕地看去,就看见了一道身形伟岸的背影。
“皇上……”王顺福嘴中呢喃,旋即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直至纪容墨在龙椅上落座,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不似以往回宫时神色柔和,嘴角噙笑的脸,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也是这时,他刚刚清醒的大脑才发现不对。
以往皇上出宫去傅家,恨不能住在傅家才好,往往都是天色快亮之际才回乾元殿,可今日……离天亮还早得很……
王顺福握紧了手中的浮尘,再看向纪容墨的眼中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真是倒霉,皇上都没喊他,他作何要跟着进来,装隐形人不好吗。
就在王顺福暗自懊恼之际,一直默不作声的纪容墨终于开了口,“王顺福……”
“奴才在!”王顺福神色恭敬道,生怕哪里碍了皇上的眼。
“你说……朕是不是对她很……不好?”最后两个字纪容墨说的有些艰难。
王顺福:“……”
这是又吵架了?
王顺福脸上的表情有些一眼难尽,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看着帝王那有些灰败的狭长凤眸,他斟酌着道:“皇上这话从何说起,‘漓姑娘’能得帝王如此姝待,是她的荣幸。”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落在她身上,怎会不好?”
“可若真的好,她为何不愿与傅景行和离,为何不愿回到朕的身边,朕……也只是想要她回到朕的身边而已。”纪容墨俊朗的面颊上有一瞬间的迷茫。
王顺福:“……”
王顺福看了纪容墨一眼,这下不敢吭声了。
为何不愿?
眼下林月漓满心满眼都是傅景行,自然不愿。
可是这话心里知晓,却不能说啊。
说了,小命就不保了。
王顺福一边乐得林月漓不愿回到帝王身边,以免败坏了帝王的名声,一边又觉得林月漓眼瞎不识抬举。
享有四海的帝王和一六品小官,选谁,还用想吗?
王顺福没回答,好在纪容墨也不是真的想要他给个答案,只是将心中的疑惑与困苦倾诉出来。
他接着道:“你说……朕知晓了她是忠勇侯之女后,怎么从来都没有主动想过要了解一下她的过往呢?”
漓儿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他对她所有的了解,都源自于她自己说的,抑或是王顺福禀告给他的。
他从未……从未主动想过要了解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