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中央的火堆熊熊燃烧,黑色浓烟滚滚而出,似要吞噬这天地。
蓝布裙小女孩啜泣着,被绑在木桩上。
她不该哭,因为祭品,没有流泪的资格。
“哭什么哭!”满脸横肉的家丁,狠狠一脚踹在女孩母亲的肚子上。
妇人蜷缩成一团,像只被踩烂的虾米,她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捂住嘴,眼泪和泥土糊了一脸。
“再敢嚎丧,连你一起祭天!”家丁啐了一口唾沫,满眼鄙夷。
死一片的沉寂,没有人会阻止这荒谬的献祭。
烈日当头,干裂的土地,像是被神明遗忘的龟甲,布满绝望的纹路。
苏炳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快要被烤熟了,也快要被气炸了。
他刚下山,就撞上了这种草菅人命的场面。
求雨,活人献祭!
初窥门径的修仙人奉师命下山,却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荒诞。
还有……愤怒,一种几乎要烧穿胸膛的愤怒!
祭台上,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留着山羊胡的“仙长”,正手持桃木剑,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龙王爷,快显灵!”
“献祭童女一名,求赐甘霖三尺!”
他跳大神的样子,很滑稽。
但在场的所有人,眼神狂热。
除了苏炳,也除了那个被五花大绑,即将被献祭的女孩。
女孩最多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神里是茫然的恐惧。
“假的。”
苏炳的内心在咆哮。
“全是假的!”
那个所谓的仙长,步伐虚浮,眼神浑浊,一看就是个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
可周围的乡民,信了。
他们被持续三个月的大旱,逼疯了,他们需要一个希望,哪怕这个希望,需要用一个无辜女孩的命来换。
“吉时已到!”仙长猛地收剑,指向祭台中央的女孩,声嘶力竭地大喊。
“开刀!”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屠夫,拎着一把牛耳尖刀,走了上去。
刀刃在烈日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被吓傻了。
“完了!”苏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冲上去,可他不能。
他虽修炼八年有余,然而于仙术道法却是七窍开了六窍——一窍不通,只学会了些堪堪入门的法术。
况且他是肉身修炼,按照位阶不同,只能练习些入门法术。
孺子不可教也。这是师父给他下的定论。
他的这副身体,也弱得可怜。
冲上去?送死吗?他环顾四周。
那些乡民,眼神麻木,又带着一丝病态的期待,他们不是帮凶,他们也是受害者。
真正的恶人,是那个坐在太师椅上,一脸漠然的胖子:张老爷,清河县的地主豪强。
这场献祭,就是他组织的。
那个狗屁仙长,也是他请来的。
为什么?苏炳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无非是借“天意”之名,巩固自己的权威,顺便将所有人的怨气,转移到老天爷身上。
而不是他这个囤积了大量粮食,坐地起价的张大善人身上。
好一招愚民之术,好一个杀人诛心!
屠夫举起了刀。
女孩的母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然后被人死死按住。
苏炳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一滴滴渗出。
他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一个生命,在愚昧和贪婪的祭刀下消逝?
他自诩是个修仙人,仙术的本质,是扶弱抑强的暴力艺术。
可现在,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一股无力与失落感瞬间袭遍全身。
“救救她……”苏炳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无声的音节。
“谁来……救救她……”
就在屠夫的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个救人的方案,在他脑海中闪过。
闪光纸?烟雾丸?
这些修仙求术最不起眼的道具,能起作用吗?
但在这里……,在这群迷信的古人面前……,这些廉价的道具,或许真的能……
创造神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祭台。
屠夫的刀,已经高高扬起。
来不及了!没有时间犹豫!
苏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赌了!
就用我这双废柴的手,来跟这该死的天,该死的世道,赌一把!
他悄悄后退几步,隐入人群的阴影中。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腹腔中的空气猛然挤压出去。
传音术!
一个修仙者的基本功!
一道威严、宏大、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声音,凭空炸响。
“住——手!”声音并不算特别大,但在死寂的广场上,却如同惊雷。
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屠夫的手,僵在半空,他惊恐地四处张望。
“谁?谁在说话?”
人群骚动起来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祭台上的仙长,也是一愣,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厉声喝道:“何方宵小,敢扰乱祭天大典!装神弄鬼!”
说着,他挥舞桃木剑,指向天空。
“此乃妖孽作祟,意图触怒神明!大家不要怕!待本仙长,斩了这妖……”他极力吼叫着,试图控制住这混乱的场面。
苏炳笑了,笑得冰冷:跟我玩装神弄鬼?你还嫩了点!
他从随身携带的百宝囊里,取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药丸。
强效烟雾丸。
他用指甲,在上面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然后,屈指一弹。
嗖!
药丸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祭台的木柴堆里。
下一秒。
“轰——”
一声闷响,紧接着大股大股的白色浓烟,冲天而起!
那烟雾又浓又密,几乎是瞬间就笼罩了整个祭台。
“咳咳咳!”“怎么回事?”
人群彻底乱了,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张老爷也从太师椅上惊得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护驾!护驾!”
家丁们乱糟糟地围了过来,将他护在中间。
而那个仙长,更是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狼狈不堪。
“妖术!这是妖术!”他惊恐地大叫。
苏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再次发动传音术,这一次,声音更加缥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凡人……尔等……好大的胆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白色浓烟之中,没人看得清彼此,而未知的恐惧,迅速蔓延开来。
乡民们再也撑不住了,“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了下来。
“神仙显灵了!”“是龙王爷发怒了!”“龙王爷饶命啊!不关我们的事啊!”
他们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干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仙长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他知道今天碰到硬茬了。
对方这一手,比他高明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