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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意见大了去了

顾长风上前,轻轻叩了叩门扉。

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开门的竟是师母,身后还跟着一位十二三岁、身着粉色袄裙的少女。

那少女便是夫子的独女周莹。

她今日特意梳了精致的垂挂髻,鬓边簪着一支小巧的珍珠步摇,步履轻移间微微晃动,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含情。

一见到顾长风,她那双灵动的杏眼瞬间亮起惊喜的光彩,脸颊飞上两抹娇羞的红云,下意识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声音娇软清甜:“长风哥哥,你来了!”

说着便要上前去接顾长风手中的礼盒,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白秋月,那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与打量,似在暗暗掂量。

顾长风不动声色侧身避开,将礼盒换到左手,语气客气又疏离:“师妹好。

今日我与二妹,特来给夫子、师母拜年。”

周莹咬了咬唇,视线落回白秋月身上,语气酸溜溜的:“原来是长风哥哥的‘妹妹’啊,长得倒是……挺朴实的。”

白秋月神色未变,仿若未听出话中暗刺,只对着师母与少女微微颔首,举止大方得体。

师母见状,连忙拉过女儿,轻声嗔怪:“周莹,不得无礼,快进去给你长风哥哥倒茶。”

一进庭院,淡淡的墨香与寒梅清芬便扑面而来。

夫子正坐在廊下看书,听得脚步声,放下书卷抬眼望来。

他须发半白,眼神清正,气质沉稳,一望便知是饱读诗书之人。

顾长风立刻上前,深深一揖:“弟子顾长风,拜见夫子。祝夫子新年安康,福寿绵长。”

白秋月紧随其后,垂眸敛衽,规规矩矩行礼:“晚辈白秋月,拜见夫子。

今日初次登门,多谢夫子平日对长风哥的照拂与教导。”

她礼数周全,态度恭谨却不卑微,沉静大方,一眼便让人觉得稳妥可靠。

夫子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认可,

“起来吧。长风常提起你,说你聪慧明理、行事有度。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白秋月轻声应道:“夫子过奖,秋月只是守好本分而已。”

顾长风在旁递上礼品:“夫子,师母,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聊表我们一点心意。”

师母连忙推辞:“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你们这孩子。

前几日你送来的那些还没吃完呢,如今又破费……”

“这些是我们自家做的,还望夫子与师母不要嫌弃。”

夫子目光扫过礼盒,并未细看,只淡淡颔首:“你们有心了。

进屋坐吧,天寒,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白秋月跟在顾长风身侧,一步步走进正屋。

屋内书香萦绕,暖意融融,她心中既郑重,又安稳。

屋内陈设简单却干净雅致,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墙角燃着一盆炭火,暖意漫溢。

顾长风扶着夫子在主位坐下,白秋月则规规矩矩立在一旁。

师母端来热茶,笑着放在白秋月面前:“姑娘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白秋月双手接过茶杯,温声道谢:“多谢师母,是我叨扰了。

长风常跟我提起夫子与师母,若非夫子悉心教导,他也不会有今日。”

夫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再次落在白秋月身上,缓缓开口,

“你在村里开作坊,雇了不少乡亲,做事有分寸,也肯体恤下人,这些事,我都听说了。”

白秋月微一怔神,随即从容回道:“不过是混口饭吃。

大家愿意跟着我干,我自然不能亏待了他们。都是辛苦人,互相帮衬罢了。”

夫子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神色忽然严肃了几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些日子,乡里的闲话他也听了不少——人人都说白秋月年纪轻轻,作坊生意红火,手里早已攒下不少银钱。

所以他打心底里不满。

这女子明明有钱供长风读书,却偏偏拉着他做生意,简直是目光短浅,要埋没顾长风一生的前程。

长风可是他这几十年来难得一见读书的苗子。

思及此,夫子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秋月啊,你经商有道,能养活一方百姓,这是善举。

但长风是要走科举仕途的人,古语有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钱财乃身外之物,如粪土一般,多了反而污人眼目。”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顾长风,又扫向白秋月,长叹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无奈,

“有些话,本不该我这个做长辈的多嘴。

但长风是我的弟子,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实在不忍心见他误入歧途。

他天资聪颖,将来必定能金榜题名,可若是被眼前的蝇头小利绊住了脚,终日奔波于市井之间,那才是真的埋没了他的一生啊!”

白秋月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在她看来,若无钱财支撑,何来安稳读书?

这夫子虽曾帮顾长风,却也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清高之人。

但转念一想,今日是大年三十,不必为了几句观念不合的话争执,道不同不相为谋,日后敬而远之便是。

于是她只微微垂首,轻声道:“夫子教诲,秋月记下了。

往后长风哥哥只管安心读书,作坊里的一切,都交给我便是。”

顾长风在旁听得真切,见白秋月神色淡淡,心中一紧。

他知道夫子性子迂腐,却没料到今日这般不留情面。

若没有秋月,他如今或许还在码头扛包度日。

他立刻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不动声色挡在白秋月与夫子之间,温声打断,

“夫子,您言重了。秋月虽经商,却从未让我沾染半分铜臭。

相反,若无她操持家计,我也无法安心读书。

在她身上,长风学到的‘义’,不比书上少。”

夫子见爱徒如此维护,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说,只轻叹一声:“罢了,你心里有数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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