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再次敲打
没了利用价值,未必会如此上心。
但那又如何?
人与人本就相辅相成。
她给众人活路与生计,众人还她信任与靠山。
她不是圣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恩怨分明,赏罚有度。
她看着众人,语气坦然沉稳:
“我白秋月从不是白送人情、做慈善的人。
你们靠我的手艺吃饭,我靠你们的力气把生意做大,这叫互利,不是施舍。
你们肯用心干、守规矩,我就大方分利,绝不亏待。
但我有底线——忠诚、守规、不通外。
守得住这条,往后你们吃得饱、穿得暖、有活干、有钱拿,我全兜着;谁踩线背叛,我绝不手软,定让他付出代价。”
这话落在众人耳里,无一人觉得刺耳,反倒个个心服口服。
村长、族老和村民们也明白,这番话明着说给工人听,暗地里也是敲打他们。
无论工人还是村民,都要守规矩、知进退、忠心不二。
可即便听出弦外之音,也没人面露不悦。
那又怎样?
只要能跟着白秋月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别说几句敲打,就算更重的规矩,他们也心甘情愿守着。
从前穷怕了、饿怕了,如今好不容易抓住翻身的浮木,谁会计较忠言逆耳?
只要日子越过越好,不再受穷欺负,他们便愿意死心塌地拥护她。
白秋月将众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不点破。
她要的,本就是这份彼此心知肚明的安稳——互利共生,各取所需,守底线,懂分寸。
她顿了顿,又沉声补了一句:
“这村子、这作坊,往后不是某一个人的天下,是我们所有人的天下。
一条心,就能把日子过红火;不齐 心,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我要的不是只会占便宜、遇事就散的乌合之众,而是能跟我一起拼、一起扛、一起往上走的兄弟姊妹。
你们,愿意吗?”
“愿意!!!”
众人齐声大喊,声音洪亮,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白秋月看着他们冻得通红却目光炽热的脸,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
她知道——这一步,她走稳了。
人心,也收稳了。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她发家致富的第一站。
好了,今天的活就干到这里吧,我和二东家的住处就在隔壁,你们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吃饭。”
“不用不用,大东家!”工人们连忙摆手,“三东家已经给我们把饭菜做好了,我们就在这儿吃!”
“是啊,雪下这么大,一来一回也累,我们吃完早点歇着就好。”
白秋月见他们态度坚决,想着众人累了一整天,也想早些安歇,便不再勉强,只叫上江氏一同过去。
江氏起初不肯,白秋月只说过去有事商量,她才点头跟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隔壁走,可等白秋月回头招呼时,身后跟着的村民早已悄悄各自回了家,就连方才在院子里铲雪的人也没了踪影,只余下小院里飘出阵阵温热的饭菜香。
刚到院门口,村长媳妇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连忙笑着迎上来:“回来了?快,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她一边将众人往屋里引,一边笑着解释:“你让我在家做好送过来,可天寒地冻的,等送来就凉透了,我干脆带了几个手艺好的嫂子来这儿做,大家还能吃口热乎的。
秋月,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只不过又要麻烦嫂子们了。”
“唉,这有啥麻烦的!
快坐这儿,底下我摆了火盆,暖和得很!”
说话间,族老的媳妇们带着村里手脚麻利的妇人,端着大盘小碟鱼贯而入。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桌上便摆得满满当当。
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样样实在。
炖得软烂的土鸡肉、冒着油花的腊肉、清爽的野干菜,还有几碟刚腌好的小菜,热气腾腾,香气瞬间裹住了整个小院。
顾长风被村长扶着出来,在主位旁坐下,一抬头见白秋月要去另一桌,众人立刻拉她。
“秋月,坐这边来!”
白秋月连忙往后退了退,有些不好意思:“不了不了,我坐那边就好,男女有别,我坐那边作使不合规矩。”
“嗨,这就是在家里,都是自己人,哪来那么多讲究!”村长摆摆手,一脸爽朗,“你就坐长风旁边,没事!”
几位族老也跟着劝:“是啊秋月,别拘谨,快坐过来。”
白秋月拗不过众人,只得红着脸在顾长风身旁坐下。
见她落了座,村长和族老们才依次落座,剩下的妇人则在另一桌坐了下来。
“秋月,这饭菜不算精致,比不上镇上的馆子,可都是咱们全村人的一点心意,你可别嫌弃。”
“怎么会。”白秋月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吃得格外香甜,“我本就是农家出身,最爱吃这些家常菜了。”
众人见她是真不嫌弃,全都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一片暖意中,村长端起手边的粗瓷碗,里面盛着自家酿的米酒,颤巍巍站起身:“秋月,你肯把那么金贵的方子拿出来,带着咱们全村人过日子,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叔敬你一杯!”
几位族老也跟着起身,腰背弯得诚恳:“往后你但有吩咐,我们绝无二话!”
另一桌的妇人们也纷纷端碗起身,气氛热烈得快要溢出来。
白秋月连忙扶了扶顾长风,也跟着站起身,语气真诚:“各位言重了,我也是村里的一份子,能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我比谁都高兴。
往后咱们一条心,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她眼底没有半分高傲,更没有施舍的姿态,众人听得心头一热,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席间,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未来的期盼。
有人说着明天学做豆腐的激动,有人说着再也不用受穷的踏实,还有人盼着以后让孩子好好读书,不再被人欺负。
白秋月安静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顾长风碗里,见他吃得安稳,伤势无碍,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才算彻底松了下来。
她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里,一盏盏油灯亮起,像落在人间的星星。
她忽然又想起了傍晚缩在阴影里的王二嫂一家。
同样是村里人,有人记恩,有人记仇;有人懂知足,有人贪得无厌。
你对他一分好,他捧出十分真心;你把心掏给他,他反倒觉得你软弱可欺。
这世间人心,最是冷暖分明。
可她不怕。
她有顾长风,有江浩母子,有真心待她的工人与伙伴,有一步步扎稳的生意。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买卖、任人拿捏的白秋月了,谁也别想再欺负她,欺负她身边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