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将他们安排在这里
顾青儿喜滋滋地爬上床,规规矩矩躺在内侧。
屋内烛火轻摇,暖黄光晕裹着一室温柔,寒意半点也透不进来。
顾青儿往白秋月身边凑了凑,一双水润的眼睛亮晶晶望着她,声音软软糯糯:
“二姐,这些日子我天天都在想你和大哥,夜里总梦见你们。
现在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二姐有没有想青儿?”
“自然是想的。”白秋月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轻声问,“这段时间在县城过得如何?可曾受委屈?”
“没有呢,李婶待我极好,还送我去城南绣铺学针线了!”
“哦?那你可喜欢?”
“喜欢!师傅还夸我手巧呢!”
顾青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连忙爬起身翻找。
白秋月只含笑看着,并不阻拦。
可她翻了半天,最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二姐,我给你绣了荷包,方才过来太急,忘在李婶家了……”
“无妨,左右我们还要在这儿待几日,你明日拿来便是。”
“真的?你们要多留几日?”顾青儿眼睛一亮。
“嗯。”白秋月掀开被角,“外头凉,快进来。”
顾青儿麻利地钻进被窝,紧紧依偎在白秋月怀里,小手牢牢抱着她的腰。
沉默片刻,她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期盼:“二姐,等事情办完,你和大哥能不能把我带在身边?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县城里了……”
白秋月心头一软,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道:“青儿乖,现在还不行。这边的事还没彻底了结,局势未定,带着你反倒不安全。
等我们把一切都安顿稳妥,必定第一时间来接你,好不好?”
话音刚落,怀中人便轻轻一颤,片刻后,白秋月只觉胸前一片温热湿润。
顾青儿埋在她怀里,无声地掉着眼泪,一声不吭,却哭得浑身发颤。
白秋月心中酸涩,也不多言,只轻轻搂着她,一下下顺着她的背。
泪水渐渐浸湿衣襟,她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顾青儿哭了许久,连日的不安与委屈尽数宣泄出来,哭着哭着,便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夜里她睡不安稳,时不时轻蹙眉头、呓语几声,白秋月便一直守在一旁,轻轻拍哄,为她掖好被角,几乎一夜未合眼。
当夜,更夫李老头与卖馄饨的杜老头夫妻各自回到房间,手里都紧紧攥着白秋月递来的银锭,心头又暖又沉。
李老头刚迈进房门,老伴便快步迎了上来,一眼瞥见银子,先是一喜,随即又皱起眉。
李老头却先按捺不住心头激动,对着一双儿女沉声道:
“银子拿到了!等明日跟着白姑娘把做豆腐、豆腐脑的手艺学全,你们两个就能进学堂念书识字,咱们家,也能换换门楣,抬头做人了!”
老伴却连忙拉了拉他,压低声音忧心道:
“老头子,你先别这么高兴。
那豆腐、豆花的方子多金贵啊,简直能当传家 宝传下去,她一个姑娘家,真肯把这手艺教给你们?别不是一时说说,哄我们高兴的……”
一旁儿女听了,也跟着小声点头,脸上满是不安。
李老头当即沉下脸,正色呵斥:“妇人之见!白姑娘是什么样的人?
重信守诺,有情有义!
顾公子与她只是继兄妹,她本可袖手旁观,却拼尽全力为他奔走洗冤。
答应我们的酬劳,更是一分不少当场兑现。
这般光明磊落的人物,怎么会哄骗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她肯给我们一条活路,是我们的福气。
你少胡思乱想,今夜踏实睡觉,明日跟着学手艺便是!”
一番话掷地有声,妻儿满面羞愧,连连点头,再不敢多言。
另一边,杜老头家中也是如此。
老婆子捧着银子,低声嘀咕:“老头子,方子可比银子金贵多了,那姑娘真愿意教?咱们别是被人画了大饼……”
杜老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今日若不是白姑娘,顾少爷早冤死在牢里了。
我们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她便厚待我们,给了这么多银子。
这姑娘心善、有担当,说话算话,跟着她,日后定有好日子过。
再多疑,就是我们不知好歹!”
老两口对视一眼,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只盼着明日能好好学艺,牢牢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机。
第二日天刚大亮,清亮的晨光便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白秋月轻手轻脚起身,简单梳洗整理好衣衫,便匆匆往顾长风与工人们的房间走去。
推门而入,经过一夜休整与昨日医治,顾长风和一众工人早已褪去连日疲惫与憔悴,精神焕然一新,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再无半分萎靡困顿,只是还不大能够起床。
众人被人搀扶着围坐在桌边安静用着早饭,一室平和安稳,当然极个别受伤严重的就躺在床上吃。
“秋月,你来了,快过来吃饭。”
白秋月应声坐下,随手端起一碗粥。
“秋月,你要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备齐,全都放在后院厨房。”
“后院厨房?”
“对,我已经把后院厨房租下来了,你在里头做事,绝不会有人打扰。”
“那就多谢李大哥了。”白秋月放下碗筷,“等吃完饭,我便去教他们做豆腐、豆腐脑,还有发豆芽的法子。”
几人闻言点头,心中都清楚局势紧迫。
他们几位主事之人尽数离开镇子,那边只剩江浩一人支撑,生意刚要扩大,镇上铺子又被查封,必须尽快回去主持大局。
白秋月三两口吃完早饭,刚要起身,顾长风忽然开口:“秋月,等一下。我和李兄商议了一阵,想把更夫与杜老头两家安置在这里,你看如何?”
白秋月重新落座,目光落在桌上的舆图之上。
“此处是南北往来必经之地,车马密集,算得上交通要道。
他们在此置地建房,不用耕田,只靠售卖豆花便能安稳度日。”
顾长风点头:“我也觉得此处稳妥,秋月你若是觉得可行,我们便定下这里。”
白秋月扫了一眼那处位置,不置可否,视线继续在舆图上移动。
当她落在最靠近县城的一处镇子时,眼神骤然锐利如刃,指尖重重一点:
“把他们,安排在这里。”
顾长风与李言亭同时一愣:“这里?为何?此处离县城太近,他们即便会做豆腐、豆花,也未必好立足。”
“就是呀,他们都是平民百姓,一个弄不好,还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我们这可是前车之鉴。”
白秋月抬眼,目光沉静却带着慑人的锋芒,语气里藏着不容置疑的野心:
“一,这里是离县城最近的镇子,交通四通八达,人流、货流远非普通乡镇可比。
二,我从来就没想过,只守着一两个镇子做小买卖。”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豆腐、豆花、豆芽,眼下看着只是小生意,可只要工序稳、味道好、价格公道,便能遍地开花。
我要把作坊往县城延伸,往更大的地方铺出去,不是小打小闹,是要做成一方人人皆知的生意。
把他们两家安在这里,就是提前布下棋子。
等日后咱们往县城发展,这里便是第一个据点,是咱们向外扩张的桥头堡。”
顾长风与李言亭浑身一震,满脸震惊地抬头看向她。
他们原以为,白秋月所求不过是护住家人、安稳度日,在小镇上守着一方小生意安稳度日。
可此刻才惊觉,她心中藏着山海格局,眼界远超寻常男子,那份藏在温婉外表下的野心与魄力,让两人心头巨震。
“秋月,你……”李言亭失声开口。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白秋月唇角微扬,眼神亮得惊人,
“小富即安,不是我的性子。
别人能垄断市面,我们也能做出自己的门路。
我更不愿意再碰到今日这样的事,面对欺压,却毫无还手之力。”
这话落在顾长风耳中,如重锤击心。
他想起自己身陷囹圄、百口莫辩的绝望,想起众人束手无策的煎熬,深深明白白秋月这番话背后的隐忍与决心。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敬佩,有心疼,更有难以掩饰的倾慕。
李言亭也心头激荡,对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心思深邃、步步为营的女子,彻底心悦诚服。
“只要步子扎稳,这县城,乃至更大的地方,都有我们的一席之地。”白秋月再次开口,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