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不允许靠近尸首
没想到隔了一段时日,她又主动来请我。
我再去看时,那男人身子早已亏空得不成样子,能再撑三五年,都算勉强。”
白秋月心头一紧,声音沉了几分:“掌柜的,后来呢?”
“后来我见她既来请我,便想着开些好药,好歹给他吊着命。
可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众人齐齐屏息。
“那媳妇说什么都不肯,一口一个家里穷,吃不起好药,非要我开最普通、最便宜的。”
“那您最终开的是什么药?药方可否让我一观?”
李大财倒也爽快,转身从抽屉里翻出药方存根,递到白秋月面前:
“他本就是先天体弱,气血两虚,脏腑常年亏空,我开的不过是些温补养气、固本培元的寻常药材,绝无半分虎狼之药。”
白秋月拿着药方反复细看,指尖轻轻点着药名与剂量,又一一核对药材配比、用量,李大财都耐心作答。
句句合情合理,方子四平八稳,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出什么问题。
好不容易追来的线索,竟就这么断了。
白秋月心头一沉,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焦灼。
李大财见她神色凝重,又想起那男人暴毙的传闻,医者本分涌上心头,当即起身理了理衣袍,语气坚定:
“姑娘若是放心不下,我随你们走一趟。我行医几十年,虽然不是仵作,但是简单一点的问题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内屋忽然快步冲出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是李大财的儿子。
青年一把死死拽住李大财的胳膊,指节都绷得发白,脸色慌张,语气更是带着近 乎撕破脸的厉色:
“爹!你疯了是不是?那户人家的事全镇都在传,人都已经死了,我们安安分分开铺子过日子不好吗?你非要去趟这趟浑水!
真要是惹上人命官司,咱们这家、这药铺,全都得毁于一旦!你到底想没想过我们!”
李大财气得脸色涨红,胸口起伏:“混账!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身为大夫,岂能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又如何?总比全家跟着你遭殃强!”青年死死拽着不肯松手,眼睛都红了,声音发颤,“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门一步,就别认我这个儿子!”
白秋月站在一旁,看着李大财不顾儿子激烈阻拦,仍执意要去查明真相,心中一热,涌上一股难言的感激。
这位李掌柜,看似普通生意人,骨子里却藏着医者最难得的良心与担当。
“宵儿,你就让你爹去吧,你爹要是不去,他往后会心难安的。”
“娘!”
“让你爹去吧,谁让你爹是大夫呢。”
见自己的娘亲也发话了,李宵气得重重哼了一声,胸口剧烈起伏,转身“哐当”一声甩上了房门。
一行人刚出药铺,李言亭伸手拦住白秋月:
“秋月,后面的事,你不方便出面。我带李掌柜过去查看,你先回茶楼暗处等候。”
白秋月点头:“好。我就在茶楼等你们,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放心,一有蛛丝马迹,我第一时间让人告诉你。”
李言亭转头吩咐身旁护卫:“你护送大东家回去,务必确保她安全。”
“是!”
这边白秋月悄然返回茶楼,另一边,李言亭、李大财一行人,径直赶往死者闹事的地方。
那妇人正带着几个人堵在作坊门口哭闹撒泼,气焰嚣张。
作坊外围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
就从顾长风试图靠近尸体之后,现在所有人都只能远远站着指指嚼舌根、怎么看都没事,可只要有人敢往尸体方向多迈两步,立刻就会被那妇人带来的汉子冷眼呵斥回去。
谁都看得明白:看热闹可以,碰尸首不行。
李言亭一行人刚从街口转过来,人群里立刻起了一阵细碎骚动。
“那不是李家药铺的李大夫吗?”
“他怎么来了?”
窃窃私语刚起,守在尸首旁的几个壮汉眼神瞬间一紧,几乎是同时横冲过来,像堵墙似的把路死死封死。
“干什么的!退后!”
李大财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我是那死者的看诊大夫,如今人突然亡故,我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壮汉眼底闪过一抹惊慌,上前一步,横眉怒目,语气里全是虚张声势的狠戾:
“大夫也不行!人已经死了,还看什么看!不准看!立刻滚!”
李言亭上前一步,气势压人:“乡邻围观皆可,为何我们上前一看就不行?”
壮汉脸色骤变,再也装不下去,猛地抬手狠狠推向李大财:“我让你滚——!”
这一推彻底引爆混乱。
旁边几人立刻挥拳踹脚,朝着李言亭一行人疯扑上来,摆明了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大夫靠近尸体半步。
“拦住他们!不准他们靠前!”
“敢多管闲事,今天就让你们躺这儿!”
拳脚交加,怒骂震天。
百姓们吓得纷纷后退,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旁人站在远处怎么看都没事,可只要是想来查死因、验尸首的,立刻往死里打。
那股子心虚、慌乱、拼命遮掩的样子,简直写在脸上。
李大财年纪大了,被狠狠推倒在地,手肘磕在石路上,瞬间脸色惨白。
李言亭立刻扑过去护住他,后背、肩头连挨好几下重踹。
“护着李大夫!退出去!”
随行护卫拼死围成一圈,硬生生杀出一条退路。
衣衫撕裂、拳脚闷响、呵斥怒骂搅成一团,场面惊心动魄,稍有不慎就要被活活扣上惊扰尸首的罪名。
好不容易,几人才狼狈地退到安全地带,一个个气息急促,面色铁青。
石兰气得浑身发颤,指着那伙人破口大骂:
“太欺负人了!凭什么别人能看,就我们一靠近就打?!他们就是心里有鬼,怕被查出真相!”
李言亭抹了把嘴角的冷意,转头看向李大财。
李大财从地上缓缓站起,掸了掸衣上尘土,那张素来温和的脸沉得像乌云压顶,眼神里又冷又厉。
“李大夫,你……”
李大财深吸一口气,只一字一句,沉如寒冰:
“不用多说。走,回茶楼——这死因,我已经明白了。”
众人心头一震,再不言语,一个个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跟着往茶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