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彪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里却突然有了几分希望。
“只是什么？”
沈之意叹了口气，“只是这个办法对彪儿的名声不太好。”
陆彪立马道，“什么名声，只要不嫁李柯，什么名声我都不在乎。”
陆夫人也转过脸来，连陆将军都微微侧了身子。
陆骁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沈之意看了陆彪一眼，又看向陆骁，身子微微倾过去，压低了声音。
陆骁会意，凑过来，耳朵侧向她。
“就说彪儿早已与人私定终身，身子已经不清白了,此前不敢告知父母，如今圣旨下来了,不得已才说出口。”
“只要这个风声传出去，皇上那边自然会收回旨意。他赐婚，是要牵制陆家，不是要给李家抬举。一个不清白的女子，嫁过去只会让李家蒙羞，这桩婚事便没有意义了。”
陆骁直起身，点了点头，可转而眉头又拧起来。
“办法是好办法，可情郎是谁呢，谁又愿意担一个婚前坏女子清白的浪荡子名声……”
沈之意也叹了口气。
“不错，这确实是唯一的漏洞。一旦认下了，便意味着要娶彪儿过门。”
“而且这个人不但要心甘情愿担这个虚名，还得能够堵得住悠悠众口，要让众人相信，彪儿这样的将门虎女，能够看上他。”
一时之间，上哪里找这样的人去？
陆骁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突然又下来。
“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是……”
他长叹了一口气。
“这样大的事情，我得先去找人商量一下，至少得问一下人家的意见。”
说完，他披上斗篷，大步走了出去。
陆彪在后面喊：“哥，你找谁啊？”
陆骁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门外。
沈之意坐在椅上，看着那道空了门口，日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白晃晃的光。
她也在想，陆骁会去找谁……
朝中那些世家子弟，但凡有些根基的，谁肯揽这样的事……
更何况，这可是再跟皇上作对！
愿意揽的，陆家又未必看得上。
她在脑子里把京城里数得上的人家过了一遍，又一一划掉。
-
陆家后巷，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阴影里。
陆骁跳下马车，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上前叩门。
门开了半扇，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霍峥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棉袍，像是刚从书房出来，袖口还沾着一点墨渍。
他看见陆骁，微微怔了一瞬。
“陆将军？”
陆骁没有寒暄，一步跨进门内，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陆骁把心里把要说的话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
他与霍峥算不上深交，却也不算陌生。
那年他和霍彦在街头打架，两个人扭在地上，拳拳到肉，谁也不肯松手。
是霍峥从巷子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地把两个人分开。
霍峥虽然没动手，可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力道沉的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就知道，这是个练家子。
后来阴差阳错，竟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可眼下这事，到底是难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全盘道出。
“霍峥，我……”
“可是为了令妹的婚事来的？”
陆骁愣了一下，点头的动作有些急。
“是。”
霍峥嘴角弯了弯，“是大嫂让你来的？”
陆骁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还没开口，霍峥脸上的笑便加深了几分。
“我大概能猜到。”
“大嫂过去，给你们出了个主意，让你们为陆大小姐临时找一个情郎，所以陆将军才来了？是吗？”
陆骁苦笑了一声，拍了拍霍峥的肩。
“霍峥，你还真是聪明，只不过，不是你大嫂要我过来，是我陆骁，看好你这个人。”
他看着霍峥的眼睛，一字一顿。
“只不过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不是临时找一个情郎，而是一旦认下，便意味着彪儿以后就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了。”
霍峥没有立刻回答，理了理袖口。
“我先随你过去。”
见他没拒绝，陆骁心里绷着的弦，微微送了一分。
二人正要往外走，霍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表情有些别扭，目光在霍峥和陆骁之间转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我跟你们一起去。”
陆骁瞪了他一眼，他对这个霍彦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
霍彦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多一个人也好商量。”
陆骁没有戳破他，三个人一同出了门，一个比一个沉默。
陆府正厅里，沈之意刚刚与陆将军夫妇说完。
陆将军坐在椅上，两只手握着膝盖。
听完沈之意的话，他低着头不说话。
直到陆夫人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若是对方同意，老夫今夜便进宫面圣。”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三道脚步声。
沈之意抬起头，看着三个人鱼贯而入。
陆骁走在最前面，霍峥跟在后面，霍彦走在最后，表情有些别扭，目光在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霍彦会来，倒是让她有几分意外。
陆骁和霍彦素来不对付，在街头打过架，在朝堂上顶过嘴，见面三句话必有一句带刺。
今日倒和谐，一前一后走进来，竟没有互相呛声。
更让她意外的是，陆骁找的人，居然是霍峥！
霍峥走上前，向陆将军和陆夫人行了一礼。
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陆将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陆夫人也收了帕子，目光在霍峥脸上停了片刻，又看向沈之意，眼里有询问的意思。沈之意微微点了点头。
几番话说下来，霍峥始终坐在那里，不急不躁。
陆将军问什么，他便答什么，不卑不亢。
他是庶出的事情，陆家也知晓，也不知是刻意还是如何。
总之是避开了这个话题。
而陆彪坐在角落里，从霍峥进门那一刻，便没说过话。
霍峥站起身，向陆将军拱手。
“既如此，那晚辈便回去告知父亲。”
马车从陆府驶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之意坐在车里，对面是霍彦和霍峥。
三个人一辆马车，空间忽然变得有些逼仄。
沈之意看向霍峥，突然开口问道。
“可想好了？”
霍峥原本一直侧目看着帘外，闻言转过头来。
“能娶到陆家大小姐，算是我高攀了，但此事还要看父亲如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