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周，名唤阿九，城南贫民窟长大的孤儿，平日里靠给人跑腿送信为生。
他爱慕清怜多年，每次攒够了钱就去醉红楼点她的曲子，一坐就是一整晚，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听她唱。
那晚他正好在醉红楼。
听见清怜房里的哭喊声，趁着离家公子从醉红楼出来，在巷子里给那个离公子敲了一闷棍。
人当场就没了。
沈之意看完，有些疑惑。
“一个丝毫没有背景的人，杀了御史家的公子，居然没留下一点痕迹？”
她看向姜清远。
“这其中，怕不是还有什么人的手笔吧。”
姜清远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你是想问，为什么会有人把线索指向余兆岩？”
沈之意点点头。
姜清远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
“除了狗皇帝，还能有谁。”
沈之意的眉头微微一跳。
姜清远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
“余兆岩当年帮着皇上扳倒了太后多少势力，得罪了多少人？”
他笑了笑。
“但要说最忌惮——”
“莫过皇上本人了吧。”
沈之意没接话，听姜清远继续往下分析。
“一国之君嘛，难免的，不愿意看到任何一家独大。”
沈之意垂下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话不假，当年权倾朝野的岳家，这些年势力也被削的厉害。”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透进来的那束光。
“陆家四代为将，陆骁的祖父和大伯都死在了战场上，如今也难免被皇上针对。”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据说当初皇上金口玉言，亲口说过，要为陆骁和陆彪寻一门好亲事。”
“结果搁到现在，也没消息。”
沈之意轻轻笑了一声。
“说到底，就是怕有人和陆家强强联合。”
她收回目光，看向姜清远，神色认真了几分。
“不过，你说话还是小心些。”
她压低了声音。
“这毕竟是在京城，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更何况那位还是真龙。”
姜清远突然笑了，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沈之意看着他，总觉得他眼底藏着什么。
但姜清远已经端起茶盏，低头喝茶，不再看她。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肩头。
他心里想着，他安排的人，已经散布在京城各处。
只要他遇刺，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会立刻动手。
把他早已编撰成册的书稿，一夜之间洒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书里写着的，是二十年前那道焚城令的真相。
是几万条人命。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如何轻飘飘地说出“烧了吧”三个字。
他也许会死。
但皇上会彻底失去民心。
届时，自有人拿着他的令牌，日夜兼程赶往北境。
去边境，找那位被发配边疆的王爷。
告诉他——
京城有变，请王爷清君侧。
姜清远垂着眼，茶盏里升起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唇角微微勾起。
之意不知道这些。
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要知道，他会护着她。
用他的命，用他的一切，护着她。
沈之意收起那些纸张，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
临走时，又补了一句。
“姜清远，别做傻事，保护好自己。”
姜清远愣了一瞬。
等他抬起头，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
沈之意回到霍府，刚踏进府门，小艾便急匆匆的冲了过来。
“小姐不好了！”
小丫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
“姑爷……姑爷和二少爷打起来了！”
沈之意脚步一顿。
“在哪儿？”
“东苑！福伯他们拉都拉不住！”
沈之意提起裙摆，快步往东苑赶去。
绕过月洞门，穿过回廊，还未靠近，便听见一阵激烈的扭打声，夹杂着霍彦那充斥着怒火的声音。
“霍峥，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平日里装的低眉顺眼的。”
沈之意脚步未停，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的情形让她瞳孔微缩。
院子里一片狼藉。
花盆碎了一地，泥土散得到处都是。
两个婆子缩在廊柱后不敢上前，福伯急得团团转，却根本插不进手。
“说，你和叶轻一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霍彦的怒吼声震天响，眼睛通红，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怎么，趁我出事，联手夺权是吧？”
霍峥被他揪着领子，抬手挡了几下，却始终没有还手。
霍彦又是一拳挥过去。
“她不就仗着父亲爱慕沈之意，她又和她娘长的有几分想象吗？有什么了不起。”
霍峥的眉头狠狠皱起。
“还有你！”
霍彦喘着粗气，继续骂道。
“你母亲是个不安分的，你也是个不安分的！”
“你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吧？盼着把我踩下去，盼着当霍家的继承人！”
霍峥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眸子，此刻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紧接着，一拳挥了出去。
霍彦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
随即骂了一句，扑上去，两人彻底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之意从拐角出来，厉喝一声。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穿透了整个院子的嘈杂。
霍峥循声望去，手上的动作顿住。
沈之意站在院门口，一身月白衣裙，面色清冷骇人。
可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
霍彦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毫不留情，霍峥整个人被打得侧过身去，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之意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霍彦还要挥下去的胳膊。
“我说住手！”
霍彦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转过头，瞪着沈之意，目光里满是疯狂。
沈之意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落在霍彦脸上。
霍彦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沈之意站在他面前，冷声道。
“霍彦。”
“你今天说的话，太让人失望了。”
霍彦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却紧接着听她说道。
“我会一字不差的告诉霍震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