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蜀地，避开孟御青这个心腹大患，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凭借自己的手段和超市系统重新开始，未必不是一条生路。
而且，听贺星沉的意思，禹王似乎也有意招揽……
但仅仅一瞬，她就冷静了下来。
临阵脱逃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孟御青是厉害，可她顾雅活了两辈子，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掌握着超越时代的知识和作弊器，未必就怕了他！
而且她在蜀地苦心经营这么久，产业、人脉、暗中布下的棋子，岂能轻易舍弃？
与其仓皇逃离，将主动权拱手让人，不如留下，以逸待劳，看看鹿死谁手！
“不行。”顾雅断然拒绝。“我喜欢蜀地这个地方，这里山清水秀的，十分适合养老。而且我的产业的基本盘都在这里呢，走了可不是明智之举。”
“还是单独让大丫二丫跟你一起离开就好。”
贺星沉还是不死心。
“你就不怕我把他们带到半路，随便找个地方丢下？”
“你不会。”顾雅摇摇头，语气笃定。
“我看人或许有时不准，但看你还算有几分把握。你虽然笨了点，但本性不恶，在石头村这些日子，对孩子们也是真心。”
贺星沉：？？？大娘耶，能不能在夸他的时候不要扁他？
“退一万步说，如果大丫他们出了任何意外，我保证，你们贺家的所有谋划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京都那位的案头。想必你也知道那位是个什么性子，他若是开始怀疑一个人可不会跟你讲什么证据。”
“而且禹王在这关键时刻，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办事不力、还暴露身份的属下与那位彻底撕破脸吧？”
“滋滋滋，到时候用贺家的百年基业为我两位孙女陪葬也不是不行！”
贺星沉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这老太太太气人了！
他就说这老太皮怎么就这样有恃无恐的把两个孙女交给他！原来是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她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敢拿大丫她们的安危去赌。
那不仅是自绝生路，更会断送整个家族的退路和禹王对他的信任。
屋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雨水敲打窗棂的急促声响。
贺星沉知道，自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与交易中，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像是认命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提出了他真正的、也是唯一能争取到的补偿条件：
“老夫人真是好手段，贺某认栽。我可以带大丫二丫一起离开，但你也知道，这样的天气带着两个孩子赶路是多么的危险，还有她们身上隐瞒的东西可能回来带的风险，处理这些都需要耗费我极大的精力和资源，还可能暴露我的行踪，增加我自身任务失败的风险。”
“虽然我与老夫人有些交情，但老夫人如此空口白牙让我冒这么大风险做事，您总得……给我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吧？”
贺星沉不装了。
大家可能不知道，假装纨绔也是十分心累的。
每天一睁眼，就要想着如何败家，真的太伤脑筋了。
明明他从小过目不忘，喜欢读书，但他爹为了保命，打消那位的疑心，硬是让他装一个蠢蛋。
这是一件多么为难他的事情！
他真的很累很辛苦的！
那位性子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为了能让贺家能有一个退路，他们大吵了一架，然后他被赶出家门。
为了逼真一些，他娘都不知道内情。
本来计划很好，他离开京都后，会一路南下到达禹州，然后与表哥禹王搭上线然后再禹州建立一个危急时刻能收容贺家的秘密基地。
可他还没有到达禹州，就遇到了意外，要不是被顾雅所救，他就直接死了。
后来跟着顾雅来到石头村，没多久，另一个表弟叶怀思找了过来，不但给了他人手，还给了他一个任务。
盯紧蜀王身边的能人异士！
他一想，蜀王身边的能人异士除了孟御青不就是顾雅了吗？
孟御青这人城府极深，不好接近，但是他的女儿跟顾雅的关系很好啊。
只要他待在顾雅的身边，这一下子不就监视住了两个人！
嘿嘿，他真聪明！
你看看，这不是监视出东西来了吗？
而且，他跟邓如嫣...
想到那个姑娘，他眼中划过一丝受伤。
哎，立场不同，他们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
“你想要什么？”顾雅看着贺星沉那不断变化，时而开心，时而悲伤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的问道。
这小子能活这么大真不容易。
贺星沉收起脸上的悲春伤秋，抬起头，目光灼灼，不再掩饰其中的渴望与算计。嘿嘿的笑得像个流氓。
他大言不惭的说道：“我要灰仙！”
顾雅想都不想的拒绝。“不行！”
……
拒绝的太过于干脆，贺星沉十分受伤。
“你考虑一下啊！我保证不会拖累你，我会伪造成我们自己抢走的。只要你将跟灰仙的沟通办法给我，我报石头村所有人的安全！”
顾雅在贺星沉看过来的期待的目光中，微微张开那张冷漠的嘴唇。“你在想屁吃！”
贺星沉颓废的做回位置上，再次退让。“我要高产水稻的稻种，数量能种满禹州就行！还有完整的、详细的种植方法！”
连年的征战和天灾，禹州同样缺粮。
若能得此神种，于禹王而言不啻于得到一支隐形的雄兵！
顾雅闻言，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贺星沉在石头村这一年多的活跃表现，她并非毫无察觉。
连那观察记录作业都是他提出来的建议，还有他试图混进制肥作坊的举动，他在田间地头的虚心请教，在其他地方买田……
桩桩件件，都指向他这个人不简单。
她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意无意纵容，未尝没有“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考虑。
蜀王能给的，禹王未必不能给。
多方下注，狡兔三窟，才是乱世存身之道。
况且，这些稻种和种植法，对她而言并非不可复制或不可替代的核心机密。
用它们换取孩子们的安全和一条潜在的退路，值得。
“可以。”顾雅缓缓点头。“我可以给你足够在禹州试种、并逐步推广的稻种。种植方法我会整理成册一并交给你。不过，东西不能直接给你。我们需要演一场戏。”
见顾雅松口答应，贺星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暗自松了口气，连忙道：“没问题！老夫人放心，我们自然不会让您为难。”
“明日傍晚，我会安排人手在石头村制造一场混乱，伪装成流寇或山匪袭击，趁乱劫走大丫、二丫她们，为了不让其他人疑心，同样也会劫走其他村民，离开一段距离后，我会让那些村民逃脱，只带大丫他们离开。”
“同时，我们也会做出掳走灰仙大人的假象。这段时间你就将灰仙藏好，这样一来，日后稻种和种植法在禹州出现就有了合理解释。蜀王这边，也不会怀疑到老夫人您的头上。”
这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如今只是将顾雅的家人也纳入被劫名单。
顾雅对他的计划表示满意。
“很好。就这么办。最近暴雨，粮食储存运输不便，容易受潮发芽。等你们安全到达禹州，安顿好大丫她们之后，我自会设法将承诺的稻种和种植法安全送到你们手中。”
这样一来，时间上也有了缓冲和合理的解释。
稻种是灰仙被带到禹州后显灵新赐予的，与她顾雅毫无关系。
她的孙女们还在贼人手中，是受害者，蜀王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可以！”
窗外的暴雨，依旧哗哗地下着，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冲刷干净。
而这间被风雨包裹的小屋里，一场秘密交易与谋划已然在漫天水汽中，悄然落定。
看似平静的石头村下，汹涌的暗流愈发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