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装13
“各位乡亲，咱就试这一垄。”
说完，脚下一用力，机器缓缓动了起来。
前面的小犁头轻松破开玉米根旁的土壤，中间的施肥斗均匀地撒下化肥颗粒。
后面的除草轮飞快旋转，把杂草连根带起，翻到一边。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
机器走过的地方，土壤松软，肥料均匀，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
比人工快了好几倍。
而且人坐在上面，不用弯腰，省力多了。
围观的社员眼睛都亮了。
“嘿，还真行！”
“看着挺轻快。”
“这一垄要人工干，得半天，这机器一会儿就完了。”
李队长脸上的犹豫也少了，凑近了仔细看。
马成业骑着机器走到地头，掉了个头，又往回骑了一小段。
然后停下车，跳下来。
“李队长，您看看效果。”
李队长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又扒开玉米根旁的土，检查根系。
“嗯，土松得不错，根没伤着。”
“肥撒得也匀。”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马指导员，这机器，确实好使！”
周围社员也纷纷点头，眼里冒着光。
“是个好玩意儿。”
“要是咱队也有两台，夏管就轻松了。”
“这哪里是什么毁根子的，明明就是神器嘛！”
王大山得意地瞥了牛德顺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看见没？咱的机器就是好！
牛德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没想到，这机器实际效果这么好。
再让社员们夸下去，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就成了笑话。
他眼珠一转，又绕着机器转了一圈。
突然，他抬脚，轻轻踢了踢机器的主动齿轮。
“马指导员。”
牛德顺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
他脸上又挂起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这机器，齿比不对吧？”
马成业看向他，皱了皱眉：“牛师傅，什么意思？”
牛德顺蹲下身，指着那对咬合的齿轮。
“你看，主动轮十二齿，从动轮十八齿。”
“这齿比，看着是省力，但传动效率低。”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内行的惋惜。
“机器跑起来是轻快，可实际费力。”
“社员骑上去，刚开始觉得轻松，用不了一会儿，腿就得累瘫。”
“到时候，还不如不用呢。”
这话一出，刚才还兴高采烈的社员们，脸色又犹豫起来。
齿比？传动效率？
这些词儿太专业，他们听不懂。
但他们听懂了一句：用一会儿就累瘫，那还咋干活？
这不是比下地还累吗？
机器就是为了省力气的，要是还力气省不了，还不如不干。
刘二嘎立刻大声帮腔，嗓门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就是，咱牛师傅修了十几年农机，啥机器没见过？”
“这齿比的问题，一眼就看出来了！”
“马成业，你懂齿轮传动原理吗？”
“别拿些花架子糊弄人，到时候把社员们的地耽误了，你负得起责吗？”
他转向马成业，语气带着挑衅。
王大山气得脸通红，一步冲过去。
“刘二嘎你放什么屁？成业哥这机器，我们跃进屯用了半个月，好使得很！”
“我天天骑，咋没累瘫？你连摸都没摸过，就在这儿瞎咧咧！”
“你是眼红，还是存心捣乱？”
刘二嘎膀子一横，毫不退让：“王大山，你骂谁呢？”
“我说的是事实！”
“牛师傅都看出来了，这机器就是有问题！”
两人在地头对上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周围社员窃窃私语，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牛德顺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马成业不是能吗？
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下不来台。
他清了清嗓子，等王大山和刘二嘎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
“好了好了，都别吵。”
“都是为了集体生产嘛。”
他走到马成业面前，一副为你着想的样子。
“马指导员，你还年轻，有想法是好事。”
“但搞农机，不是过家家。”
“得讲究科学，讲究实际。”
他指了指机器，摇了摇头。
“这东西，看着新鲜，但不实用。”
“我建议啊，你还是拿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别急着推广，万一出了岔子，连累了大家伙，那就不好了。”
说完，他背着手，脸上带着那种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的淡然笑容。
等着看马成业怎么接话。
马成业听完牛德顺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伸手拦住要冲上去的王大山，往前走了两步。
“牛师傅，您说齿比不对，传动效率低。”
“那您说说，该怎么改？”
牛德顺一愣，他哪懂这个？
他就是随口一说，想挑刺，显摆自己懂行。
真要他说出个一二三来，就露馅了。
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怂。
牛德顺故作深沉地想了想，含糊道：“这个…得重新计算。”
“齿轮得换，传动杆也得调。”
“很麻烦的。”
马成业点点头，若有所思：“是挺麻烦。”
“不过牛师傅，您说这机器用一会儿就累瘫。”
“我们跃进屯用了半个月，每天干五六个钟头，没人喊累。”
牛德顺脸色一变，嘴硬：“那是你们屯地少，活轻！”
“是吗？”马成业笑了，他转向李队长，问道。
“李队长，前进大队往年这时候，一亩地中耕追肥，要多少工分？”
李队长想了想，很快回答：“一个人一天最多干两亩，算十个工分。”
马成业点点头，继续问：“那如果用这机器，刚才那一趟，您估摸用了多久？干了多少？”
李队长回头看了看地，心里估算了一下。
“刚才那一趟，不到十分钟，干了少说有半亩。”
马成业看向周围的社员，提高了声音。
“大伙都听见了，人工一天一亩，十个工分。”
“用这机器，十分钟半亩，就算慢点，二十分钟一亩。”
“一天干下来，能顶三四个壮劳力。”
他顿了顿，看向牛德顺。
“牛师傅说齿比不对，费力。”
“那我倒想问问，是让社员顶着日头，弯一天腰，累得直不起身，叫省力？”
“还是坐在这机器上，蹬一天车，晚上回家腿有点酸，叫费力？”
这话问得实在。
老农们谁不知道下地干活的苦？
三伏天蹲在玉米地里，一锄头一锄头刨，汗流进眼里都不敢擦。
一天下来，腰跟断了似的。
要是能坐着干活，腿酸点算啥？
牛德顺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就是个混日子的，靠资历吃饭。
真让他算这些，比杀了他还难。
刘二嘎还想帮腔，被牛德顺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周围社员都看着牛德顺，眼神里带着疑惑。
牛技术员不是懂行吗？
咋连这个都说不出来？
马成业不再逼问，转身看向李队长。
“李队长，光说没用，咱看实际效果。”
“咱们跃进屯用了半个月，效果摆在那儿。”
“您要是还不放心，这样。”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李队长。
“这是跃进屯试用期间的记录。”
“哪天用的，干了多少亩，用了多长时间，都记着。”
“如果用机器，按刚才的速度，一天就能干完。”
“只需要一个人操作，记十个工分。”
“省下二十个工分，能去干别的活，修水渠，搞副业，哪样不行？”
“这省下来的，就是集体的效益！”
这话说得透彻。
社员们不关心什么齿比传动，他们就关心实在的。
省工分，省力气，多干活。
这就是好机器。
李队长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越看眼睛越亮。
“好家伙，真能干这么多亩！”
“时间还短，人还不累！”
他把本子给旁边的队干部看，大家都点头。
“确实好使。”
“这机器，咱队得留下！”
王大山在旁边挺直了腰板，得意地看着牛德顺师徒。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打脸了吧？
石磊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牛德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本来想给马成业下绊子，没想到把自己绊进去了。
这时，马成业走到他面前，语气诚恳。
“牛师傅，您是老技术员，经验丰富。”
“刚才您指出齿比问题，也是为我们好，怕机器不好用，耽误生产。”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机器。
“不过这齿比，是我们反复试过的。”
“十二配十八，看着传动效率低，但扭矩大，适合咱这坡地、黏土地。”
“要是换成您说的密齿比，跑得快，但没劲，遇到硬土就蹬不动了。”
牛德顺一愣。
他刚才就是随口一说，想挑个刺，根本没仔细算过。
马成业这话，听着在理。
这年头农村的路况、地况，确实需要大扭矩。
他支吾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成业趁热打铁，笑着邀请道。
“牛师傅，您要是有空，帮我看看这机器，还有哪儿能改进？”
“您是前辈，得多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