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李玉寒留下的三瓶丹药就放在身侧，但凌天没有选择继续服用。
丹药虽好，终究是外力。
与鬼枯一战，油尽灯枯，若要尽快恢复，还得从内部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下沉。
意识如同潜入深水的游鱼，穿过血肉，越过经脉，最终来到那片“灵海”。
惨烈。
这是他内视后的第一感受。
曾如江河奔涌的经脉，此刻处处干涸，布满狰狞的裂痕。
丹田气海更是近乎枯竭。
之前满溢的炎龙之息，如今只剩下一缕残息，光芒黯淡，随时都会熄灭。
最麻烦的，是那股残留的鬼气。
它们如同无数毒刺，潜伏在经脉的隐秘角落，如同附骨之疽。
若非李玉寒的那枚“清虚化毒丸”压制，现在后果不堪设想。
“鬼枯......”
凌天心中泛起冷意，“临死还要阴我一手。”
他继续“探”向气海的最深处。
那片死寂的荒芜中，有一点微光，正在倔强地跳动。
那是炎龙本源！
它非但没有破损。
甚至还在本能地、极其缓慢地吞噬着周遭鬼气。
破而后立！
凌天心神一震。
他立刻将神识凝聚到极致，向着识海最深处探去。
识海边缘。
那横亘于半步仙人与仙人境之间的无形壁垒，依旧巍峨如山。
但在这座“山”的底部，靠近气海本源的位置，却真的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隙！
裂隙很浅，很窄。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突破！
这代表着，瓶颈松动！
凌天的呼吸骤然急促。
没想到，竟然还因祸得福。
鬼枯的鬼气，不仅侵蚀他的身体，更在激发了他在极限状态下的潜能。
炎龙之火的透支、灵力的彻底枯竭、乃至肉身的濒临崩溃。
都以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分解、重构着他的根基。
所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便是如此！
机不可失！
凌天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与狂喜，让自己回归绝对冷静。
裂隙既然出现，就必须抓住机会。
趁它尚自行修复之前，将其扩大、巩固，乃至——
以此为突破口，向着那更高的境界，发起冲击！
他不再犹豫，心神合一，全力催动《炎龙诀》！
“给我吞！”
嗡——
气海深处，那一点炎龙本源感应到主人的意志，跳动加速！
一股霸道的吞噬之力，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
首当其冲的，是丹药留在体内尚未被完全吸收的药力。
九转回春丹的生机，凝血生肌散的修复，清虚化毒丸的净化......
残余药力被瞬间卷入漩涡，碾碎，转化！
一缕缕最精纯的本源能量，被重新反哺到干涸的经脉和丹田之中！
龟裂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
它们贪婪地吸收着，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
但这，还远远不够。
凌天的意识，开始锁定那些潜伏在经脉各处的鬼气！
“吞！”
吞噬之力骤然暴涨！
一缕盘踞在左肩经脉深处的鬼气，被硬生生撕扯出来，卷入气海！
轰！
阴寒，暴戾，怨毒！
充满死亡意志的负面情绪疯狂冲击着凌天的神魂！
那是鬼枯残留的怨念，是无数被鬼王宗吞噬的冤魂的哀嚎！
换做寻常修士，单这一波冲击，就足以让神魂受创，走火入魔。
但凌天岂是俗人？
他的意志，早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得坚不可摧！
“给我......碎！”
他心神化作天刀，怒斩而下，将所有负面情绪尽数斩灭！
炎龙诀疯狂运转！
那道精纯的能量，在炎龙之火的裹挟下，被挤压，撕扯，碾碎！
漆黑褪去，阴寒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精纯无比的、无属性的本源灵力！
有效！
凌天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再无保留，将吞噬之力催动到极限，对体内所有鬼气，展开全面围剿！
一缕！
十缕！
百缕！
每一缕鬼气的炼化，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痛苦和神魂冲击。
但紧随其后的，便是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反哺！
凌天的气息，在极度的虚弱中，以一种霸道无比的姿态，向上攀升！
他的经脉，在撕裂与愈合的循环中，变得愈发宽阔坚韧！
他的丹田，在枯竭与补充的交替中，容量与凝实度疯狂暴涨！
山洞外，日升月落。
不知轮回了多少次。
暗河的水声，野兽的嘶鸣，都未能打扰那道盘膝而坐的玄色身影。
直到某一刻——
呼——
凌天缓缓睁开眼睛。
两道赤金色的神芒，在他眸中一闪而逝，整个山洞都仿佛为之一亮。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双手依旧缠着绷带，但透过绷带缝隙露出的皮肤，已经不再苍白。
轻轻一握。
噼啪！
空气发出一声爆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实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
内视之下，经脉已恢复了七八成，宽阔坚韧，灵力奔涌。
丹田气海，重化湖泊，虽不及全盛，但湖水之精纯，却远胜从前！
而那道仙人境的瓶颈裂隙，在一次次的冲击下，被硬生生拓宽了寸许！
凌天相信只要继续积累，继续冲击，不用了多久，这道裂痕就会彻底被破开。
届时。
便是他真正踏入那至高之境界的时刻！
“鬼枯......”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这份大礼，我就收下了。”
他站起身，活动筋骨，顺手扯掉身上早已松脱的绷带。
伤口尽数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疤痕。
“恢复差不多了。”
凌天估算着。
他走到石桌旁，将李玉寒留下的丹药收好。
最后，他环视山洞，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室，微微颔首。
“寒玉姑娘，多谢。”
萍水相逢，救命之恩，假名相对，却留下了珍贵的馈赠。
这份因果，他记下了。
下一秒，他转身，拨开藤蔓，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没入洞外的深渊。
一个时辰后。
凌天从一道山体裂隙中钻出，重见天日。
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眼。
适应了片刻，他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乱石平台，四周是绵延无尽的苍茫群山。
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覆盖着起伏的山峦，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十万大山。
他还在十万大山深处。
根据地图的记载，通往黑炎州的界门，应该就在这片山脉东北方深处。
凌天辨认了一下方向，祭出玉龙剑。
嗡！
剑鸣如龙吟，赤金剑光冲天而起！
载着他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东北方向的黑炎州界门，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