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写什么?”
他眼神灼灼说道。
“甘愿接受一切合理处置。”
乔小小脸一红,心里微微一动。
落下一行字后。
她放下笔,拿起旁边印泥盒子,用拇指沾了点红色印泥。
在名字旁边,端端正正地按下一个指印。
鲜红的指印落在泛黄的纸上,格外醒目。
她把纸轻轻推到裴肆诀面前。
裴肆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了起来。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字,他的指尖极轻地拂过墨迹和印痕,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纸沿着折痕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方方正正、边角严实的小块。
然后,他解开了自己外衣最里面的扣子,拉开内衬上一个缝得极其隐蔽、几乎看不见的小口袋。
将那个折好的纸块,放了进去。
“好了。”
他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这下,你赖不掉了。”
乔小小看着他小心翼翼护着口袋的样子,心里也软乎乎的。
这样的男人真的很难不动心啊。
什么女主男主,她不管了,这是她男人!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李念就收拾好了自己那个不大的行李卷。
裴玲帮着她提出来,两人沉默地走到院门口。
堂屋门紧闭,裴父裴母没有露面。乔小小卧室也静悄悄。
李念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她曾以为能轻易融入的农家小院。
“小玲。”
她拉住裴玲的手,声音哽咽。
“连你也不信我了吗?我真的只是把裴大哥当哥哥,把这里当家。
现在闹成这样,我以后在村里还怎么见人?”
裴玲心里乱糟糟的。
她同情李念的处境,但昨夜哥哥那骇人的怒火和毫不留情的驱赶更让她害怕。
她抽回手,眼神躲闪,低声道。
“李念姐,你先回知青点住着也好。
免得有些没必要的误会。”
李念脸色表情僵硬,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她看着裴玲躲闪的态度,什么都明白了。
“好,那我走了。”
她没再纠缠,接过行李,转身离去。
背影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仿佛在用尽全力维持最后的尊严。
只有那双死死攥着行李带子、指节绷得发白的手,泄露了内心滔天的怨愤与不甘。
回去的路是村西头的土路,这个时间,村民们都才刚起床,路上没什么人。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刚走过一个堆着麦秸垛的拐角,前面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周卫东。
周卫东也看见了她,发现她手里提着的行李,明显愣了一下。
他加快脚步走过来,浓黑的眉毛拧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主动伸手接过行李。
“小念?你这是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在裴玲家住一阵子吗?”
李念停下脚步,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残留着微红,脸色苍白,晨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脆弱。
她没有立刻回答周卫东的问题,而是用那双含着水光我见犹怜的直地看着他。
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她的声音很轻。
“卫东哥,你告诉我…”
“乔小小,她真的有那么好吗?”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周卫东惊讶的脸,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让她想不明白的问题。
“比我还要好吗?”
周卫东看着眼前泪痕未干的李念,心头那股因她落魄而生的怜惜。
瞬间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取代,火烧火燎地拱了上来。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和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又是乔小小!李念,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你就那么喜欢裴肆诀吗?他是有妇之夫!”
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李念的肩膀让她清醒,但李念后退一步躲开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眼睛里混合着偏执。
“有妇之夫?”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利,在空旷的田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卫东,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们那算什么夫妻?感情一点也不好!
乔小小她作天作地,当初在城里,不过是看上裴家有点钱!
后来裴家倒了,要下乡了,你知道她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她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刀,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扭曲的快意。
“她想把孩子打了,跑路!这些都是梦里告诉我的!”
她特别强调了梦里两个字,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又凝聚起更加狂热的光。
“虽然听起来荒唐,但那个梦太真了,真得就像我亲身经历过一遍!
裴肆诀后来会成为不得了的人物,他会拥有很多很多。
他身边本该站着的人,是我!
是我陪他吃苦,是我支持他,是我该得到一切!
乔小小?她算什么东西?一个见利忘义随时准备抽身的女人!”
周卫东被她眼中那近乎癫狂的笃定惊住了。
梦?因为一个梦,她就这么魔怔了?
他看着她姣好却因执念而显得扭曲的面容,心头一阵发冷,又一阵说不出的难过。
“李念!”
他厉声打断她,试图唤回那个他记忆中明媚骄傲的姑娘。
“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为了一个裴肆诀,值得吗?
你忘了你在城里是什么样了吗?你是出了名的才女,会写诗,会唱歌,多少人都夸你!
现在呢?你看看你,为了一个根本不属于你的男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都快不像你了!”
他的话像鞭子,抽在李念早已混乱不堪的心上。
她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反驳的话。
但那份不甘,那份从梦境里带来的仿佛被夺走了既定人生的巨大不公和执念。
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短暂的羞耻和恍惚过后,是更深的怨怼。
她低下头,避开了周卫东痛心疾首的目光,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半晌,她伸出手,近乎粗暴地从周卫东手里拽过自己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