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他不能说，说了，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受不了。
乔小小不知道这些，她信了。
她靠在裴母肩膀上，闭上眼睛，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没事的，他没事的，他那么厉害，肯定能保护好自己。
周指挥员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起身告辞了。
裴父送他到门口，两个人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些什么。
乔小小听不清，也懒得去听，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裴肆诀。
他进山了，遇到滑坡了，断联了。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几块石头，磨得她生疼。
那之后的日子，乔小小过得浑浑噩噩的。
她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该吃吃该睡睡，可裴母看得出来，这孩子心里装着事。
她吃饭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盯着碗沿发呆，筷子悬在半空中，半天不动一下。
有时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眼睛看着远处，目光却是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母喊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点笑，说“妈，怎么了”。
裴母急得不行，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明天熬鱼，可乔小小胃口越来越差。
每顿只吃几口就放下了。
她嘴上不说，可裴母知道，她在担心肆诀。
裴母自己也担心。
那是她儿子，亲生的儿子，在山里失联了，她能不担心吗？
可她在乔小小面前一个字都不敢提，脸上还要装出笑模样。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抹眼泪。
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还要说是没睡好。
裴父话更少了，天天坐在书房里，对着窗户抽烟。
他不说，可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比谁都急。
裴玲也不敢大声说话了，走路都轻手轻脚的，时不时偷偷看乔小小一眼，像是怕她随时会碎掉。
家里的气氛像是灌了铅，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乔小小知道大家都在担心她，也想打起精神来，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裴肆诀被埋在山石下面，喊她的名字，手从石头缝里伸出来，她拼命去拉，却怎么都够不着。
她每次都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摸摸肚子，孩子在里面踢了一下，她才觉得踏实一点。
她试过很多次联系系统。
从周指挥员走的那天晚上开始，她就在脑海里不停地喊。
“系统？系统！你在吗？裴肆诀到底怎么样了？你告诉我！”
系统像死机了一样，反应慢得令人发指。
有时候她喊了半天，它才断断续续地蹦出几个字，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械。
“宿主…正…常…”
然后就没了声音。
乔小小气得想砸东西，可又拿它没办法。
她不知道这破系统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只知道它靠不住了。
这天下午，乔小小一个人在房间里。
裴母出去买菜了，裴父在书房，裴玲去上学，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乔小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又开始在脑海里喊系统，一遍又一遍，像个固执的孩子在叫一个装睡的人。
“系统！你出来！你到底怎么了？
裴肆诀是不是出事了？你告诉我实话！”
沉默。
“系统！我知道你能听见！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就一直喊！”
又过了一会儿，系统终于有了反应，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在费力地转动。
“宿…主…请…勿…焦…急…任…务…”
乔小小气得想骂人，可还没等她开口，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滴滴——”
那声音尖锐、急促，像是火灾报警器在耳边炸响，乔小小吓了一跳，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捂着耳朵。
可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在她脑子里，躲都躲不掉。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响起来，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检测到本世界男主死亡，世界位面崩塌，002号系统即将撤离。
撤离倒计时，十、九、八——”
乔小小愣住了。
她坐在床上，两只手捂着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缩成了两个黑点。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思维，只剩下那个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男主死亡。
世界位面崩塌。
系统撤离。
这几个字她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可连在一起，她却怎么都理解不了。
裴肆诀死了？
不可能。周指挥员说了，他只是断联了，等雨停了就能联系上。
他那么厉害，那么强大，怎么可能死？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三、二、一。002号系统已撤离。”
那声音戛然而止。
脑海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可怕，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乔小小试着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系统？”
没有回答。
“系统？你在吗？”
还是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平时系统不想理她的那种沉默，而是一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沉默。
像是她脑子里原本住着一个人，现在那个人走了，只留下一间空房子。
系统抛弃她了。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裴肆诀死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她心里，又像一只手，死死地掐住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张着嘴，想喊，可喊不出来。
眼泪也像被堵住了，一滴都流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床上，两只手攥着被单，指节泛白，浑身发抖。
忽然，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乔小小“啊”地喊出声来，整个人弓起来，双手抱住肚子。
疼，太疼了，从肚子一直疼到后背，疼得她眼前发黑。
“妈……”
她想喊，可声音又小又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她深吸一口气，攒足了力气，又喊了一声。
“妈！”
这一声比刚才大了些，可还是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