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民是谁？”
她问董小玉。
董小玉凑过来看了一眼，想了想。
“哦，新来的，调过来没几天，好像是哪个研究所转过来的，我也没见过几面。”
乔小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日期，昨天下午，李建民来过这个大棚。
她把记录本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平静。
“没事，问题不大。”
董小玉急了。
“这还问题不大？你这苗都快烂完了，你那个任务咋办？”
乔小小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有人使坏，是因为怕我真的完成任务。怕，说明他们觉得我能成。”
董小玉愣住，看着乔小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这姑娘心里头藏着点什么。
“那……那你打算咋办？”
乔小小没回答，只是蹲下来，把烂掉的几颗小土豆抠出来。
用塑料袋装好，又把周围的土重新培上。
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照顾什么珍贵的东西。
“走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回去了。”
董小玉跟在她后头，欲言又止。
没过几天，所里的实验楼前头，聚了一群人。
乔小小站在人群中间，怀里抱着一个老大的瓦盆，盆里头是一株土豆，长得那叫一个茂盛。
墨绿的叶子支棱着，茎秆粗壮，土面上已经能看见几颗圆滚滚的小土豆鼓着包。
有的甚至撑破了土，露出浅黄色的皮。
“这不可能吧？”
“这才多久？小半个月吧？怎么可能长成这样？”
“早熟品种也没这么快啊，再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才能结果，这…”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凑近了看，想伸手摸摸那叶子。
被乔小小一个眼神扫过来，讪讪地缩回手。
“这是作弊吧？”
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水滴进了油锅里，人群里顿时炸开了。
“肯定是作弊，半个月能种出土豆？骗谁呢？”
“说不定是从别处挖了移栽过来的。”
“对对对，肯定是移栽的，根部肯定没长好，一拔就能看出来。”
乔小小站在那儿，抱着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这些议论似的。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来，众人回头一看，是李教授。
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戴着老花镜，皱着眉走过来。
“李教授，您来得正好。”
有人赶紧凑上去。
“您看看这个，乔小小同志说她半个月种出了土豆，这怎么可能嘛，肯定是作弊。”
李教授一愣，目光落在那盆土豆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拨了拨叶子，又轻轻扒开一点土，看了看根部那些小土豆。
“这是种出来的？”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点不敢相信的惊喜。
“教授，您可别被她骗了。”
那人还在旁边嚷嚷。
“这肯定是移栽的，半个月怎么可能…”
李教授头也不抬，还在看那株土豆。
“我看这根系长得挺好，跟土都长一起了，移栽过吧，能长这么实？”
那人噎住了。
乔小小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
“李教授，这确实是半个月前种下的，育苗盘里移过来的，一共三株，都在这个盆里。
您可以看记录，大棚那边的进出登记，我每次去都有时间。”
李教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好，好，好！我早就说你这个思路是对的，控制湿度，调节温度，再加上你那个什么…什么肥来着？”
“我自己配的有机肥。”
乔小小面不改色地说。
“对对对，有机肥。”
李教授连连点头。
“这效果太好了，太好了，要是能推广，咱们这早熟品种的培育周期能缩短一大截！”
人群里有人急了，一个声音挤出来。
“教授，这肯定是作弊啊，怎么可能这么快？
她的土豆苗根部明明烂了的，怎么还能…”
话说到一半，那人猛地住了口，脸色刷地变了。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着眼镜，站在人群后头，脸色煞白。
乔小小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
她抱着盆，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那人面前，站定。
“你怎么知道我土豆苗的情况？”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那几株苗的问题，我只跟董同志说过。”
乔小小的声音不高不低，周围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知道的？而且还这么确定根部烂了？”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瞎猜的…”
“瞎猜？”
乔小小歪了歪头。
“那么多人不猜，就你猜得这么准？”
“我真的不知道…”
那人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反正半个月不可能结果，你这肯定是作弊…”
李教授这时候走过来，皱着眉看了看那人，又看看乔小小。
“怎么回事？”
乔小小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男人。
那人的脑袋快低到胸口了，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李建民是吧？”
董小玉从人群里挤出来，上下打量着那人。
“你不就是新来的那个吗？你去过大棚没有？”
那人的肩膀抖了一下，没吭声。
董小玉转头看向乔小小，乔小小微微点了点头。
李教授似乎因为察觉到了什么。
“这件事所里会调查。”
“另外，你们也不用猜来猜去了。
各位领到的土豆苗，都是所里统一培育的新品种，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李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所以，但凡出现掉包更换的情况，一眼就能看出来。
小乔的土豆没问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还沸反盈天的议论声，这会儿全憋回了肚子里。
有几个还伸着脖子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又缩回去了。
李教授等了几秒，确定没人再吭声，才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