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小脸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小姑娘听见车轱辘的声音，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乔小小的目光。
那双眼睛又大又黑，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哭腔，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心酸的绝望。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好心人…给点吃的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几乎没什么动静的孩子。
又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光。
是祈求，是卑微的祈求。
“我妹妹…要饿死了…求求你们……”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乔小小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见过很多逃荒的人，在月牙村施粥那些天，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可从来没有一个，像这个小姑娘这样，让她心里这么难受。
她那么小，自己都饿得快站不起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
用自己最后那点力气，替那个小小的生命求一口吃的。
裴肆诀停下了推车。
裴玲也从车上跳下来，站在乔小小身边，看着那两个孩子，眼眶也红了。
“嫂子……”
她小声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乔小小没说话，只是赶紧走过去。
她蹲下身，到那个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乔小小从随身的包里找了水壶和馒头。
“给。”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先给你妹妹喂点这个，用水化开，慢慢喂。”
小姑娘看着那把金黄色的馒头，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伸出两只瘦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捧住。
“谢谢…谢谢…”
她嘴里反复说着这两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乔小小看着她，心里酸得厉害。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小姑娘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
“丫，丫丫…”
小姑娘说，眼泪终于下来了。
“我叫丫丫，我妹妹叫妞妞…”
乔小小点点头，站起身，回头看向裴肆诀。
裴肆诀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看着那两个孩子，目光沉沉的。
乔小小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裴肆诀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
他去车上拿下他带的干粮袋子。
乔小小从袋里又取了俩块大饼子，蹲下身，塞进丫丫怀里。
“拿着，你也吃。”
乔小小蹲在那儿给丫丫塞粮食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有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
她抬起头，果然看见那些原本瘫在墙根底下的逃荒者，一个个都站起来了。
他们瞪着这边，瞪着那袋被打开的粮食，瞪着丫丫怀里抱着的的食物。
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瘆人。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一群人蜂拥而上，朝这边冲过来。
“馒头！有馒头！”
“给我一口！给我一口！”
那些人的眼睛都绿了，像饿极了的狼看见肉，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们冲过来，嘴里喊着，手伸着，那股子疯狂劲儿，能把人吓死。
裴肆诀的反应比谁都快。
他一把将乔小小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护住裴玲，整个人像一堵墙，挡在她们前面。
他的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冷地盯着那些冲过来的人。
然后他二话不说，抓起车上他带的那一袋饼子，用力朝远处扔去。
那些逃荒者的脚步顿时转了方向，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扑向那。
有人趴在地上用手扯，有人直接趴下去用嘴啃，乱成一团。
裴肆诀趁着这个空档，护着乔小小和裴玲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让开让开！都让开！”
赵宏军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紧接着，十几个年轻汉子冲过来。
拿着木棍，把那些还在抢粮食的逃荒者往外赶。
“散了散了！都散了！”
“别围在这儿！快走！”
那些逃荒者被棍子赶着，不甘心地往后退。
有人还想往前冲，被一棍子敲在肩膀上，嗷嗷叫着跑了。
不一会儿，人群终于散干净了。
赵宏军这才转过身，快步走到裴肆诀他们面前，最后目光落在裴玲身上，一脸紧张地问。
“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乔小小从裴肆诀身后探出脑袋，看见是他，松了口气，笑着摇摇头。
“没事没事，多亏你来得及时。”
裴玲也跟着探出脑袋，冲赵宏军挥挥手。
“大块头，好久不见！”
赵宏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耳根微微红了红，很快移开，轻咳一声。
“没事就好。”
他看向乔小小，解释道。
“那些人饿得太久了。
村子里没有多少粮食，之前分过一些给他们，但杯水车薪。
人太多了，村里也养不起，只能让他们在村口待着。”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
“说到底都是一群饿极了的人，你刚才那样直接给粮食，太危险了。
他们看见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乔小小点点头，心里明白是自己大意了。
她刚才看见丫丫那姐妹俩，心里一软，没想那么多。
现在想想，确实危险。
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那些逃荒者又被赶回了原来的地方。
靠着墙根瘫着，一个个有气无力的样子，和刚才那副饿狼模样判若两人。
说到底，都是可怜人。
赵宏军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屋吧。去我家。”
乔小小点点头，跟着他往村里走。
赵宏军的家在村子中间，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几间土坯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几个人进了堂屋，坐下，乔小小开门见山。
“赵同志，我这次来，是专程来道谢的。”
她指了指外头推车上的粮食。
“那些是谢礼，给那天帮忙的几个兄弟分的。
一点心意，别嫌弃。”
赵宏军愣了一下。
他看着外头那几袋粮食，有些不敢相信。
这种时候，粮食比金子还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