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脸上那点不自在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那副惯常的温婉模样。
她朝裴国强走近一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老裴,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大妹子一直都不太喜欢我,我心里有数。
这会儿带着孩子来叨扰,本来就过意不去。
你还是别管我们娘俩了,我们另外想办法。”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红,低下头去,拿手背轻轻拭了拭眼角。
裴国强是个老实人,这辈子最怕看女人掉眼泪。
他一见秦兰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子怜惜劲儿就上来了,赶紧摆手。
“小兰,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几十年的交情了,你有难处,我怎么能不管?
不就是一碗粥一口饭的事嘛,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他说着,又往厨房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
“孩她妈那边你别往心里去。
她就是那个脾气,心眼不坏,回头我跟她说说,没事的。”
秦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感激委屈,更是让人心疼了。
“老裴,你真是个好人。”
裴国强被她这么一看,心里那点怜惜变成了熨帖,摆摆手,笑得更憨厚了。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
你跟枝枝先坐着,等会儿我再给你们端点吃的来。”
两人在空地上说着话,一个温婉可人,一个憨厚老实。
远远看去,倒像是登对的一对。
厨房的窗户边,乔小小贴着墙根站着,把这一幕看了个满眼。
她伸手扯了扯旁边正在帮忙收拾碗筷的裴肆诀,压低声音。
“哎,你过来。”
裴肆诀放下手里的碗,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
乔小小朝窗外努努嘴。
“到底是谁啊?跟爸什么关系?”
裴肆诀看了一眼空地上那两人,没什么表情地回答。
“以前的老邻居。
我跟你说过,之前进城之前住在老家镇上。
他们家就在隔壁。
很多年没见过了。”
“老邻居?”
乔小小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只是老邻居?”
裴肆诀听出她话里有话,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
乔小小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着自家这个一脸淡定的男人,忍不住想翻白眼。
“你真的看不出来?”
她压着嗓子,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那女人说话那腔调,那表情,一套一套的,全是茶言茶语!
也就爸那个老实人听不出来!”
裴肆诀愣了一瞬。
他确实没往那方面想。
秦兰这个人,他小时候见过,印象里就是个话不多挺温柔的婶子。
后来他们家进了城,也见过几面。
后来被下放到月牙村,就跟那些人断了联系。
今天突然冒出来,他只当是逃荒来的难民,跟旁人没什么两样。
至于她说话的方式。
他回想了一下,确实有点怪,但跟他没关系,他就没往心里去。
“跟我没关系。”
他老老实实地解释。
“所以我没太在意。”
乔小小一听这话,来了兴致。
她转过身,正对着裴肆诀,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那如果有人,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有别的女人,也这么跟你说话。
一副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样子,你会怎么办?跟爸一样吗?”
裴肆诀想都没想,立刻摇头。
“不会。”
“为什么?”
“我没那么多好心肠。”
他的回答直白得近乎冷酷。
“逃荒来的,按规矩来,一碗粥,一个住处,大家都一样。
我不会多给,也不会多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
“而且什么?”
裴肆诀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漂亮的脸蛋上。
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而且,我只在意我在意的人。”
乔小小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算你会说话!”
裴肆诀没躲,任由她拍,嘴角微微弯了弯。
乔小小笑够了,正了正神色,认真地看着他。
“说真的,你比爸拎得清多了。
妈那边,你得多上点心。
爸跟那个女人…
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妈明显不高兴了。
你回头好好跟爸说说,让他别犯糊涂。
为了个外人,跟自己老婆吵架生分,不值当。”
裴肆诀点了点头。
“嗯,我去说。”
乔小小看着他这副老实巴交,有问必答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秦兰冒出来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这人虽然话不多,但句句实在,做事也靠谱,比他那糊涂爹强多了。
她没再跟他多说,转身出了厨房,往裴母那边走去。
裴母正坐在厨房后门边的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洗了一半的碗。
就那么端着,目光放空地望着远处。
乔小小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轻轻喊了一声。
“妈。”
裴母像是被惊醒,转过头,看见是她,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
“小小,你怎么过来了?外头乱,你身子重,别瞎跑。”
乔小小没接这话茬,而是把手里的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妈,你尝尝这个。
我自己做的,搁了好些糖,可甜了。”
裴母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块黄澄澄的桂花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知道乔小小是在哄她。
这丫头懂事,贴心。
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她接过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
乔小小凑过来问。
裴母点点头,眼眶里的那点潮意被她逼了回去。
她拍了拍乔小小的手背,声音有些哑。
“小小,你是个好孩子。”
乔小小没说什么,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靠着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厨房里,灶膛的火烧得正旺,粥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
外头,排队领粥的人群渐渐散去,空地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影。
裴国强和秦兰还在那儿说着话,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听不清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