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碰到硬茬子,怂得比谁都快。
可他怂归怂,祸害是真能祸害。
今天要不是她及时推来粮食,光凭刘二牛那张嘴,就能把上百号饿急了的难民煽动成暴民。
这种人留下来,就是个定时炸弹。
乔小小开口,声音依然平,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我刚才的话,不作废。你走不走?”
刘二牛抬头看她,又看看裴肆诀,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他灰溜溜地转过身,弯着腰,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背影说不出的狼狈。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不甘怨毒。
他没再看裴肆诀,而是越过他,直直地盯了乔小小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着头,快步消失在了村道的拐角。
乔小小望着那个方向,眉头没有松开。
裴肆诀看见了乔小小脸上那层没有散尽的凝重。
他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乔小小的视线宽慰道。
“那边,我会找人盯着。
他要是还敢回来闹事,绝不轻饶。”
乔小小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沉静的黑眼睛。
她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种被被读懂的感觉,让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裴肆诀就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每一个想法都和她暗暗契合。
两个人没再多说,并肩往厨房里头走去。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张婶子正拿着大勺在锅里搅动,红薯和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粥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几个婶子各忙各的,淘米的淘米,切红薯的切红薯,没人留意角落里的这两口子。
乔小小拉着裴肆诀往灶台后头的柴堆边站了站,借着堆得半人高的柴火挡住外头的视线。
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了声音问。
“粮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裴肆诀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比她还低。
“粮仓大门锁着,看守员不知去向。
我等不及,翻窗进去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里面堆着的,不是粮食。”
乔小小心里咯噔一声。
“…是什么?”
“泥沙。”
裴肆诀的声音很沉,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一袋一袋的泥沙。
码得整整齐齐,外头盖着几层旧麻袋,从门口看根本看不出。
我把其中几袋扒开,里头全是沙土。”
乔小小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过粮仓可能出了问题,想过粮食可能不够,甚至想过王建国可能在粮仓数量上做了假账。
可她万万没想到,整整一粮仓的粮食,全都是假的。
“都…都变成了泥沙?”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裴肆诀点了点头。
柴堆后面安静了几秒。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炸了一声,把乔小小从震惊中拉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又问。
“王建国呢?你找到他没有?”
裴肆诀摇头,眉头拧得更紧。
“村里找了两圈,不见人影。
后来我去他家院子,大门虚掩着,屋里没人。
但我进去看了一眼——”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沉沉的。
“柜门开着,衣柜里的冬衣少了几件,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
乔小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跑了?”
裴肆诀没说话,但那沉默已经是答案。
乔小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王建国跑了。
卷了东西,跑了。
“他是知道粮仓的事瞒不住了?”
乔小小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怕东窗事发,所以提前跑路?他就不想想,这一村子的人怎么办?
那些逃荒来的怎么办?他就这么撇下不管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
裴肆诀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臂,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沉静,稳定,把她那股往上蹿的火气压了下来。
乔小小深吸一口气,闭了嘴。
是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王建国跑了是事实,粮仓空了也是事实。
骂他一百遍,他也听不见。
就算听见了,那种人也不会愧疚。
她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脑子开始转动。
“王建国不在,村里现在谁主事?”
她问。
裴肆诀摇头,声音低沉。
“我去公社问过。
几个副主任,有的说身体不好在家养病,有的说出远门走亲戚了,还有的直接闭门不见。
没人愿意站出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村里其他几个干部,都不见了。
不是请假,就是找不着人。
估摸着——”
他没说完,但乔小小听懂了。
估摸着,都跑了。
一股荒诞的无力感涌上来。
村部空了,粮仓空了,干部跑了大半,剩下的人要面对外面那一百多号逃荒的灾民。
还要面对明天,后天,不知道还要撑多少天的施粥。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真正的大窟窿在这儿呢。
刘二牛那种人,不过是窟窿边上蹦跶的一只小丑。
可是能怎么办呢?
她走不了。
裴家一家人没有介绍信哪里也去不了。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乔小小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掌心下那一点点温热的隆起,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裴肆诀,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王建国之前说,只需要支援几天,国家会派救援队过来。
这话是真是假?”
“应该是真的。”
裴肆诀说。
“我打听过,公社确实往城里报了灾情,也在组织救援。
但调拨粮食、组织车队,需要时间。
毕竟不止咱们一个村子受灾,得排队。”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最难的就是这几天。”
乔小小点了点头。
按照她空间的粮食,必然是足够的,只要接下来别发生什么意外应该都不成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厨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嫂子!”
裴玲这一嗓子,把柴堆后头两个人吓得齐齐一个激灵。
乔小小正捏着裴肆诀的衣角,还在消化刚刚发生的事。
裴玲那张小脸突然从灶台后头探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