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告诉墨砚,让他转给爷。”
连翘应声去了。
不到半柱香,沈玺从外间走进来,把帖子拿起来扫了一眼,搁回去。
“去。”
“贵妃肯递帖子,是明面上的往来,不必担心。”沈玺在她对面坐下,
“去见一见,把她的话听清楚,旁的别应。”
“万一她开口要我答什么……”
“那就说要回来问我。”沈玺说得随意,
“宫里谁都清楚,夫人做不了国公府的主,这话说出去,谁都挑不出错。”
陆秋妍想了想,倒是这个理。
她不怕见贵妃,只是这种你来我往的周旋,
她从来都是硬撑的,底气不够,就只能靠沈玺压着。
“贵妃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分寸,不会叫你为难的。”
“你怎么知道?”
“靠着知进退,才活到今日。”
陆秋妍把这话转了一遍,有几分道理。
一个在宫里蹚了十几年还没倒的人,不会连这点轻重都拿捏不住的。
三日后的事,先放一放。
傍晚,外头的流言比前几日少了许多。
不知是谁在德妃赐死之后散了几句话出去,
那些说她逼死陆家人、纵火伤人的脏水,竟然慢慢散了。
连翘高兴,悄悄说了一句“活该”,被陆秋妍瞪了一眼,老实闭了嘴。
陆秋妍坐在窗边,把这几日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陆家的人没了,德妃倒了,皇上给了她一句“受苦了”,
太后给她铺了台阶,皇后护着她,贵妃又伸出手来。
兜兜转转,风波总算平了,可下一步,是进贵妃的局。
她把这些想清楚了,反倒平静下来。
沈玺从书房过来,见她一个人坐着,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想通了?”
“嗯。”陆秋妍抬头,“进宫的事,我去。”
“我叫人先打探打探贵妃的喜好。”
“不必了。”陆秋妍摇头,“去得太刻意,反倒叫人瞧低了。”
沈玺看了她片刻,低低笑了一声,轻得听不太出来。
“行,听你的。”
窗外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的梅树在风里微微晃着,
枝上挂了几朵开得早的,白的,小小的,比昨日又多开了两三朵。
陆秋妍把目光收回来。
进宫的事先不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身子养好,等腹中的孩子平安落地。
旁的,都是旁的。
夜里,她睡得很浅,半梦半醒之间,翻来覆去地想贵妃那张帖子。
帖子上的字写得极好,一笔一划都稳得很,不像是轻易起意写的。
贵妃送来这张帖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心里隐约摸到了一点,却又拿不准。
但不管如何,总要去见一见,才能真正弄清楚。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想。
沈玺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匀净,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陆秋妍靠近了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他的衣袖,
慢慢地,把这一夜的心思放了下去。
天还没亮,墨砚便在门外轻叩了两声,压着声音道:
“爷,宫里传来消息,贵妃想提前见夫人,改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