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颤抖地将朱慈炤抱在怀里。
小小的孩子在他的臂弯里,似乎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十一岁。
天幕里那个在匆忙逃离,从此一生颠沛流离,呕心沥血只为用密码为故国刻碑的孩子,在城破国亡的那一年,也只有十一岁啊!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要如何承受这一切?
要如何在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涯中,不仅活下来,还一点点学会了那些复杂精深的学问,并最终,将它们化作了这部泣血椎心,千古无二的《红楼梦》?
这到底需要多大的毅力?
又需要吞下多少苦痛?
“慈炤……我儿……”朱由检的声音破碎不堪,“是朕无能!是朕无能啊!……你为何……为何要如此苦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十一岁时已被册封为信王,经历最多的风雨也不过是幼年时的苛待。
而他的儿子,在同样的年纪,却要直面国破家亡,从此隐姓埋名,在恐惧与仇恨中煎熬一生!
其他时空的文人百姓,更是慨叹不已。
“孝子出于患难!十一岁孩童,竟有如此心志,如此才学,如此韧性!此非天佑中华,留此一线文脉正气耶?”一位老儒生对着天幕连连作揖。
“恨不能与此子同代!恨不能助他一臂之力!哪怕只是为他研墨铺纸,也是好的!”许多年轻的士子更是热血沸腾。
更有无数百姓或许不懂那些精妙的数字谜题,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没了爹娘,没了家,东躲西藏了一辈子,只为了写一本书,一本告诉后人他的家、他的国是怎么没了的书。
这份执着和孝心,这份对家和根的眷恋,最是打动人心。
“这孩子……苦啊……”街边卖菜的老妪抹着眼泪。
“朱皇帝要是知道他的子孙这么有出息,这么记着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喟然长叹。
“那胡人皇帝,要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前朝皇子,用这样的法子骂他,记着他,怕是睡觉都不安稳吧?”酒肆里的江湖客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快意。
天幕并不理会他们的反应,将有关于百家姓和276的相关的内容播放完毕后,终于回到了正题。
【《清圣祖实录》中记载:
匪类称朱三者甚多,著将朱三即王士元、伊子朱兟、朱㞷、朱壬、朱在、朱坤,伊孙朱钰宝等,带至京城,问明正法。】
简短的文字,却透露出惊人的信息!
清朝官方记载中,明确提到了“朱三即王士元”,并且罗列了他的几个儿子和一个孙子!
这是确凿的官方处决记录!
紧接着,另一条记载浮现,似乎是对这条官方记录的补充:
【《张先生传》中记录:
正月,俞祥麟在汶上縣李方遠家見到朱慈焕。四月初三日,朱慈焕、朱和兟、朱和𡈼、李方遠在李方遠家被清政府捕獲。】
看到这里,所有的线索彻底被完全串联起来!
因为这短短的几句话所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过庞大!
朱元璋喃喃出声。
“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这是燕王朱棣一脉的字辈。
由——朱由检!第十六帝!
慈——朱慈炤!崇祯第三子,永王!
“和——!”
朱元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朱和兟!朱和𡈼!这是慈炤的儿子!和字辈!对上了!对上了啊!”
(这里的兟实际上和正史记录里的不一样,因为原本的字好像已经从字典里面删除了,输入法打不出来,复制粘贴也粘贴不了,真正的名字是把这两个“先”字上的“丿”给去掉,这样就是土字旁了。)
他猛地看向同样浑身颤抖的朱棣,嘶声道:“老四!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你这一脉!是你的子孙!从朱由检,到朱慈炤,到朱和兟……三代人!三代人啊!”
朱棣双目赤红地盯着天幕上那些名字。
那是他的血脉,几百年后的血脉!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叫朱慈炤的孩子仓皇逃命,改名换姓,隐姓埋名数十年,最终仍被揪出,父子一同被凌迟处死的惨状!
“父皇……”朱棣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儿臣……儿臣……”
他说不下去了。
任何话语,在这跨越时空的血脉悲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还有五行!”朱标也咬着牙,“朱由检,检字从木!朱慈炤,炤字从火!木生火!而朱和兟,和字辈,兟字从土,火生土!”
“朱钰宝……是孙辈,钰字从金!是土生金啊!”
“五行……五行相生……”朱元璋闭了闭眼,“那孩子……朱慈炤……他改了姓,改了名,可他给儿子起名的时候,还是按照咱们老朱家的规矩!字辈,五行……一样不差!一样不差啊!”
赵匡胤看着天幕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名字,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朱钰宝。
“朱钰宝……钰宝……”他喃喃道,“这个名字,倒是没用字辈。”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恐怕是……实在不敢用了。那个孩子,朱慈炤的孙子,应该是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改名换姓,隐姓埋名到了极致吧?到了孙辈,连字辈都不敢再用,只取一个钰宝,听着像个普通富户家孩子的名字……可这钰字,还是偷偷带着五行,还是记着自己是谁家的血脉……”
殿内一片沉默。
赵普等人望着天幕,神色复杂。
“那如果按照正常的字辈来算,这孩子的名字应该是……朱怡钰!”
“朱怡钰!”
这三个字一出,万界弹幕彻底炸了!
【宋·欧阳修:怡?这莫不是怡红院的怡?贾宝玉住的地方就叫怡红院!】
【唐·王维:还有一个!贾宝玉的诗号乃是怡红公子!】
【宋·李清照:不止如此!你们看“钰宝”这两个字!反过来念是什么?】
弹幕停顿了一瞬。
随即,铺天盖地的文字涌来!
“钰宝……宝玉!”
“宝玉!是宝玉!倒过来就是宝玉!”
“若是如此……那王士元呢?王士元这个名字!”
“王士元……王士元……反过来念!”
“原是王!原是王啊!”
“原是王,原本是王!原本是皇子!原本是帝王之后!原本是王爷!”
朱棣看着那几个代表着他血脉后裔的名字——朱和兟、朱和𡈼……这些他从未谋面甚至从未想过会存在的后世子孙,此刻却如此鲜活如此惨烈地出现在他眼前。
那清廷的官员看到这几个名字难道看不出来吗?
那几个从土、从金的怪字,寻常百姓谁会这么用?
他们一看便知,这就是朱明皇室的人!这就是崇祯的子孙!
可他的后代……难道不知道这有风险吗?他知道……可他……他舍不得啊!
他舍不得让儿子们没有字辈,舍不得断了这最后一缕与祖宗的联系!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怎会不知有风险?
他隐姓埋名几十年,想必早已习惯了谨小慎微,习惯了隐藏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蛛丝马迹。
可当面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时,当要给儿子们取名时,那份血脉深处的执念,那份对父亲对祖宗的思念与责任,终究压过了理智。
他可以用“王士元”这个名字苟活于世,却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们没有字辈,没有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排辈,没有在那五行相生的链条中,占据一个本该属于他们的位置。
这规矩,这字辈,是他身上仅剩的……
属于“朱慈炤”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