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弹幕还在滚动,好在天音适时响起,将话题拉回了正轨,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最初的那个结论。
林黛玉与崇祯皇帝朱由检之间的隐秘关联。
此前解读的诸多线索,包括神瑛侍者的身份等等,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辅证林黛玉对应的乃是崇祯皇帝朱由检。
【《崇祯遗录》载:“上(崇祯)每晨起,必以巾拭目,遇风则泪下不止。然虽目痛,犹不废章奏,以帕抵颊,血泪渍纸,臣下莫不感泣。”
《玉堂荟记》载:“上(崇祯)目有旧疾,每遇风霾或久视文书,则涕泪交下,然隐忍不言,恐贻群臣忧。”
《枣林杂俎》载:“帝勤政,目劳甚,尝患风泪。医官进药,帝曰:‘此岂药石可疗?但得天下安,泪自止耳。’”】
字字句句,没有过多的修饰,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冲击力。
“血泪渍纸……”万界之中,无数人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血泪!
这甚至不是什么文学修辞,而是真实的生理性描述!
“血泪……迎风流泪……爱哭……”苏轼喃喃自语,这位旷达洒脱的大文豪此刻脸上也全无笑意,只有深沉的悲哀,“林黛玉……也是爱哭的。她的眼泪,从秋流到冬,从春流到夏。原以为只是文学夸张,是小女儿的情思愁绪。没想到……没想到这爱哭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惨烈的现实原型!”
“对上了……全对上了……”陆游也长叹一声,老泪纵横。
朱由检本人怔怔地看着天幕上的描述,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此刻尚算清明的眼睛,他最近确实时常感到眼睛干涩酸胀,尤其在熬夜批阅奏折之后,只是没想到,未来会严重到“见风则泪下”的地步。
“见风则泪下……”朱由检低声重复。
未来的自己……竟然会落到如此地步吗?在臣子面前,在天下人面前,无法控制地流泪?甚至因为流泪太多而患了眼疾,怕风见泪?
一种混合着羞耻和浓浓自嘲的情绪涌上心头。
原来,亡国之君,不仅在国破时要用一条白绫了结自己,在亡国前就已经被现实煎熬得泪流干,眼哭坏了吗?
田秀英早已是泪如雨下,她不顾仪态地扑到朱由检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陛下……陛下……”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无法想象,她深爱的丈夫,未来要承受如此多的苦楚,连哭泣都要成为顽疾。
朱慈炤抿了抿唇,一手抱住父亲的胳膊,一手去擦母亲脸上的泪水。
“没关系的,现在还都没发生,儿臣让御医多开一些方子保护父皇的眼睛,这样父皇就不会难受了!”
听着儿子稚嫩却充满关切的话语,朱由检心头的羞耻缓缓褪去,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慈炤说得对。”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努力平稳下来,“父皇会听慈炤的话,让御医好好看看,开些明目的方子,平日里也注意休息,不熬夜,不……总之,父皇一定会保护好眼睛,不会再让它轻易流泪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田秀英脸上的泪痕,“秀英,莫哭了。朕这不是好好的么?天幕只是示警,是提醒,并非不可更改。有你们在朕身边,朕……心里有底。”
好在天幕也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它继续推进着画面,这一次,画面从文字记载切换成了实景。
出现在天幕上的是一座恢弘的陵寝建筑群。
神道漫长,石像生威严矗立,红墙黄瓦在阳光下显得古朴而沧桑,即使隔着时空,观者也能感受到那种属于皇家陵寝的威严与寂寥。
【此地,名为明孝陵。】
“明孝陵?!”大明的皇帝们精神都是猛地一振!
【这里是明朝开国皇帝明太祖朱元璋与孝慈高皇后马氏的合葬陵寝,坐落于南京紫金山南麓。】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座庄严古朴的陵寝建筑,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是他未来的长眠之地?是他和妹子的合葬之处?
神道两侧那些威武的石兽,那隐约可见的巍峨殿宇……规制确实宏大,符合他开国帝王的身份,但他此刻心中并无多少身为帝王见到自己宏伟陵墓的得意,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毕竟他此刻还活着,看到自己未来的陵寝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好在身侧的马皇后也感受到了他的纠结,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妹子……”朱元璋一愣,反手握住了马皇后温暖的手,声音有些干涩,“那就是……咱俩以后要睡的地方?”
马皇后倒是显得比他平静许多,她看着天幕上那依山而建,气象森严的陵寝,目光温柔。
听到朱元璋的话,她轻轻点头,语气平和:“是啊,看起来……很是肃穆,也很大,能和你一起,长眠在那样的地方,看护着我大明的江山,倒也不算坏。”
她的语气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能与自己生死与共的丈夫同穴而眠,在她看来,是身为皇后,也是身为妻子的圆满。
朱元璋心头一热,将马皇后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妹子总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都最能理解他,安抚他。
他看着天幕上那属于“未来”的陵墓,那将是他们最终的归宿,一个时代的象征。
然而,他更关心的是,在他和妹子之后,这座陵墓,这个王朝,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天幕要在此刻展示明孝陵?等等,先前说是凤阳老家的墓被挖了!
难道……
果然,天幕的镜头并未过多停留在陵墓的宏大全貌上,而是缓缓移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镜头掠过神道,掠过碑亭,掠过享殿的遗址……最终,定格在了一片相对独立,绿树掩映的区域。
于是万界所有人便都看到了那尊雕像。
一尊洁白细腻的雕像。
雕刻的是一位古装女子,身形纤细,体态风流,衣袂飘飘,宛若仙子临凡。
她手持一柄小巧的花锄,身旁放着一只精致的花篮,正微微俯身,神情哀婉凄楚,眼波流转间似有无限愁绪,仿佛正在对着满地落花垂泪叹息,又似要将那残红收入锦囊。
这姿态,这神情,这场景……
“林黛玉?!”
“葬花?!”
无数惊呼声在各个时空同时炸响!
那雕像,分明就是《红楼梦》中“黛玉葬花”的经典场景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