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天幕上，随着那关于“神瑛侍者”即朱慈炤的揭示，竟然浮现出了朱由检不顾一切狂奔向儿子的一幕。
原本热闹非凡弹幕横飞的天幕，此刻竟有了一瞬间的寂静。
秦，咸阳宫。
嬴政负手而立，目光凝视着天幕上那个抱着幼子，泪流满面的后世帝王。
他的眼神中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那只负于身后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一下。
“君父，君父……既是君，亦是父。”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似自语，又似说与殿中重臣，“此子，以国破之身，守先帝血脉，托血泪于文字，传国恨于百年……其忠其孝，其韧其悲，非常人所能及。”
李斯躬身，小心翼翼道：“陛下，这朱慈炤……不过一七岁孩童，竟能扛此重担？”
“七岁？”嬴政微微侧目，“朕十三岁为秦王，二十二岁亲政，其间隐忍蛰伏，岂非亦是孩童？人之韧性，不在年岁，在心志，在遭遇，在血脉中传承的那份……”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担当。”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殿中众臣都明白，陛下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在吕不韦和嫪毐的阴影下，那份如履薄冰、不得不伪装的日子。
那份隐忍与坚韧，与这亡国皇子日后数十载的漂泊著书何其相似。
只是，那朱慈炤所承受的，是真正的国破家亡，是无尽流离。
嬴政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个抱着儿子痛哭的朱由检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落向下首的扶苏身上，久久不言。
汉，未央宫。
刘邦原本正翘着腿，准备继续发几条弹幕凑热闹，可当他看到朱由检狂奔抱住儿子，父子相拥而泣的画面时，脸上的嬉笑渐渐凝固了。
“……娘的。”他低低骂了一声，把手中刚端起的酒樽重重放下。
萧何默默站在一旁，没有言语，他知道陛下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沛县起兵时，带着一家老小的颠沛流离；想起了彭城之战，被项羽打得落荒而逃，为了减轻马车的负重，几次将亲生儿女推下马车……
“老萧，”刘邦忽然开口，声音里又恢复了以往的痞气，“你说，朕能不能也享受一番这种……呃，天伦之乐？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萧何：“……陛下，只要您想，随时可以。”
“这样啊……”刘邦捻了捻胡子，眼前忽然一亮。
【汉高祖刘邦：@嬴政，陛下，看到如此感人的一幕，您还不去和你的孩子们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萧何：……
他就多余想那么多！
唐，两仪殿。
李世民久久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天幕上那一家三口相拥的画面。
长孙皇后早已泪流满面，她用手帕拭着泪，哽咽道：“陛下……那朱慈炤，才七岁啊……七岁……妾身想起承乾他们……若是……若是……”
“观音婢。”李世民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莫要如此想，承乾，青雀他们都好好的，若是想他们了，就叫他们来陪陪你。”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天幕。
那朱由检，勤政十七年，宵衣旰食，节衣缩食，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
而他的儿子，如今不过七岁稚童，却要在未来的某一天，独自背负着亡国的血泪，隐姓埋名数十载，将那一切写成书……
这份坚韧，这份执着，这份对父母、对故国、对那段刻骨铭心往事的铭记，超越了国祚兴衰，超越了成王败寇，让这位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天可汗，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历史的沉重与悲怆。
“魏征。”他忽然开口。
魏征出列：“臣在。”
“你说，何为不朽？”
魏征一愣，沉吟片刻，答道：“立德立功立言，可称不朽。立德，谓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谓拯厄除难，功济于时；立言，谓言得其要，理足可传。此三不朽，乃君子所求。”
李世民微微摇头，指向天幕上那个小小的、被父亲紧紧抱住的身影：
“若他日后真的著成此书，以血泪为墨，以悲怆为纸，记一国兴衰，写父母之痛，传后世之鉴……算不算，也是一种立言？”
魏征默然良久，终于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若此子真能如此，其志其行，足可称不朽二字。”
宋，汴梁皇宫。
赵匡胤站在殿前，望着天幕上那一幕，久久无言。
他想起自己黄袍加身，想起那些被他善待却也牢牢控制的前朝旧臣和皇室成员，他总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仁慈，可此刻看着那抱着幼子痛哭的崇祯皇帝，他忽然有些恍惚。
若是他赵家，也有这么一天……
“陛下？”赵普试探地唤道。
赵匡胤摆摆手，语气有些飘忽：“没事。朕只是在想……这皇帝当的，真累。”
他没有说的是，那朱由检虽然亡国，却有一个儿子，愿意用一生去记住他，去书写他。
而他自己呢？后世子孙，可会记得他杯酒释兵权的良苦用心？可会记得他善待士人的初衷？可会……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下去。
明，奉天殿。
朱元璋安静地站在殿门前，望着天幕。
马皇后轻轻开口。
“重八。”
“嗯。”
“你在想什么？”
朱元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咱在想……标儿、老四、还有那些小子们。咱以前总觉得，对他们严厉些，是为他们好。可那天幕上崇祯抱着孩子哭……咱忽然觉得，咱好像，从来没那样抱过他们。”
马皇后眼眶微红，却没有说话。
“妹子，”朱元璋忽然转头看向她，“你说，若咱将来……那些小子们，会不会也有人，像那个朱慈炤一样，记得咱？”
马皇后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会的。他们会记得，他们的父皇，虽然严厉，虽然脾气暴，却是真心爱他们，真心为这天下百姓着想的。”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咱们的那几个小子……虽然总是惹人生气，但……”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妹子，”他说，“今晚，一起吃顿饭吧。”
马皇后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却笑着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