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猪圈里的“祥瑞”正吃得欢实,前院的许寂却又犯了愁。
他正蹲在墙角,手里拿着那把黑铁菜刀,对着地上一块已经磨得凹下去一大块的石头比划。
这是他用了好几年的磨刀石,其实是一块“天外陨铁”的原矿。
但这几天,因为这把新菜刀(万年寒魄刀重铸)太硬,加上姜红衣天天拿它练“斩天拔剑术”,这块陨铁终于不堪重负,快被磨穿了。
“这石头不行了,不吃劲。”
许寂摸了摸光滑如镜的石面,有些无奈。
“刀越磨越快,石头越磨越薄。”
“再磨下去,怕是连刀刃都卷不了。”
他站起身,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那几块铺路的“太阴月华石”虽然硬,但表面太滑,挂不住刀。
那几块垒猪圈的“修罗血碑”倒是够糙,但那是墙,拆了猪该跑了。
“得找块新的。”
许寂摸了摸下巴。
“要够硬,还得带点磨砂感,最好是那种……常年被水冲刷,又被沙子打磨过的石头。”
“那种石头细腻,磨出来的刀才快。”
他想到了山下的那条天河弱水。
“那河里……应该有不少这种石头吧?”
许寂转头看向正在给翠花(稻草人)编辫子的姜红衣。
“小红啊,别玩头发了。”
“去,带上铁蛋(玄武)。”
“去河里给我捞块石头回来。”
“要那种……看着像石碑一样的,方方正正的,表面粗糙点的。”
“最好是那种黑色的,看着结实。”
姜红衣放下手里的柳条,眼神微动。
河里的石碑?
在她的记忆中,天河弱水深处,确实沉着几块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镇河碑”。
那是大禹治水时,为了镇压水患,亲手刻画符文,投入江河湖海的神物。
每一块都重达百万斤,且蕴含着“定海”法则。
师尊这是……觉得家里的磨刀石档次不够,要换个“神级”的?
“是,师尊!”
姜红衣没有多问。
在这个家里,师尊就算说要去天上摘星星当灯泡,她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她走到水坑边,拍了拍正在睡觉的铁蛋。
“起来,干活了。”
“昂……”
铁蛋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听说又要去河里,顿时来了精神。
它现在可是有编制的“摆渡龟”,最喜欢去河里那些老邻居(水妖)面前显摆。
一人一龟,出了院门,直奔天河弱水。
……
河边,风浪依旧。
但自从上次那场“大清洗”之后,这河里的妖兽明显少了许多。
剩下的那些,一闻到铁蛋的气息,早就钻进泥里装死了。
“师尊说要黑色的、方正的石碑。”
姜红衣站在龟背上,神识如网,向着河底深处探去。
很快,她就锁定了目标。
在河流最湍急的“回水湾”底下,半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那石碑足有一丈高,通体由“深海玄武岩”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古老的治水符文。
虽然历经万年冲刷,但那股子镇压一切的厚重感,依旧让人心悸。
“就是它了。”
姜红衣拍了拍铁蛋。
“下去,把它弄上来。”
铁蛋看了一眼那块碑,缩了缩脖子。
那可是“定海神碑”的仿制品啊!
重得要死,而且自带斥力。
但在大师姐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它只能硬着头皮潜了下去。
片刻后。
“哗啦!!”
水面炸开。
铁蛋背上驮着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吭哧吭哧地浮出了水面。
它累得直吐舌头。
这玩意儿……比那十几袋土豆还要沉!
姜红衣满意地点点头。
她伸出手,在石碑上摸了摸。
粗糙,坚硬,带着一股子沧桑的磨砂感。
“不错,正好用来磨刀。”
她单手托住石碑(其实是用剑意托举),像是托着一座小山,轻飘飘地跳上了岸。
“走,回家交差。”
……
回到小院。
许寂正坐在小板凳上等着。
看到姜红衣扛着那么大一块石碑回来,他眼睛一亮。
“嚯!这块头,够大!”
“这一块,够磨好几年的了。”
许寂指挥着姜红衣把石碑放在水井旁。
“放平了,别竖着,竖着不好使劲。”
“轰隆……”
石碑落地,砸进土里半尺深。
许寂走过去,用手摸了摸碑面。
那种粗糙的颗粒感,让他非常满意。
“这质感,绝了!”
“这就是天然的金刚砂啊!”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把黑铁菜刀,往石碑上一按。
“滋……”
稍微一用力,刀刃就在石碑上划出了一道火星。
“硬度也够!”
许寂大喜。
“来,小红,倒水!”
“今儿个我要把这刀……磨出个花儿来!”
姜红衣舀了一瓢一元重水,浇在石碑上。
许寂按着刀,开始推磨。
“霍霍……霍霍……”
富有节奏的磨刀声,再次在小院里响起。
而在那块石碑的内部。
一个沉睡了万年的器灵,被这股剧烈的摩擦给惊醒了。
“谁?”
“谁敢在吾身上动土?”
“吾乃镇河神碑!镇压万古水患!”
“岂容尔等凡人亵渎?”
器灵愤怒地咆哮,想要释放出镇压法则,震碎这把不知天高地厚的菜刀。
然而。
当它的法则之力刚刚涌出碑面。
就被那把黑铁菜刀上蕴含的“斩神”刀意,给硬生生地……切碎了。
切得稀碎。
连渣都不剩。
紧接着,是一股更加恐怖的、来自那个磨刀人的“凡人”意志。
“这块石头有点不平,得磨平了。”
“使劲!”
“轰!!”
器灵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混沌磨盘里。
它的意识,它的骄傲,它的法则。
在这一刻,统统被磨成了……磨刀水。
“呜呜呜……”
器灵哭了。
它不镇河了。
它只想当一块安安静静的……磨刀石。
许寂磨了一会儿,拿起刀看了看。
刀刃雪亮,寒光逼人。
甚至能映出他那张帅气的脸。
“好刀!好石!”
许寂满意地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
“这下切肉肯定快。”
“正好,昨晚那半扇排骨还没吃完。”
“今晚……咱们做个‘粉蒸排骨’?”
“用那个新磨的米粉(龙牙米粉),裹上排骨,放在荷叶(灭世黑莲叶)上蒸。”
“那滋味……啧啧。”
院子里。
再次飘起了饭菜的香气。
而在那块刚刚上岗的“镇河磨刀石”上。
一行行古老的符文,正在默默地流泪。
它不仅被磨了。
还要被拿来……垫蒸笼?
这就是……神器的归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