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中药的风波表面上算是过去了。
除了永隆帝和刑部少数几位负责调查的核心官员知情外，外界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云出岫忽略心中那丝只差一步的不甘，转而庆幸起自己昨日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
她再无知也明白，在那种情况下，只要自己流露出半分主动靠近的意图，恐怕都轮不到看她不顺眼的太子妃出手——盛怒下的太子就会先处置了她。
这份后怕让她变得异常安分，连今日请安都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眼神收敛得干干净净，倒让崔锦对她的关注少了些。
“今日也不早了。”崔锦端起茶，含笑道，“若无旁的事，你们便都回去吧。”
众人依言起身行礼，依次退下。
唯有叶挽棠磨蹭着留到了最后，凑到崔锦身边，笑嘻嘻地道：“成安宝宝他们不在跟前，太子妃该多无聊啊，太子那种闷葫芦也不会陪你玩儿，还得是我最得您心呐！”
崔锦被逗得轻笑，给她塞了块甜糕：“就你嘴甜！”
“不过今日不成，我得回侯府一趟。”她道，“你也先回去吧，改日再玩。”
叶挽棠倒是听话，乖巧应下：“也是，四妹妹丢的耳坠也没找到，她必然要伤心了，您还是快回去哄哄她吧。”
说完，她从侍女手里拿过一个锦盒，笑眯眯道：“今儿本想叫太子妃转交四妹妹的，既然您正好回去，便帮我带上吧，叫她别伤心啦。”
崔锦一看，那锦盒里蓦然是一对红玉耳坠，雕的精致小巧，十分漂亮。
她心下软了些，真心道谢。
待叶挽棠也离开后，崔锦才坐上马车，低调地回了忠勇侯府的别庄。
崔母慢半拍地得到消息，出门时看到她，十分惊喜：“昨儿才见过，怎的今日又回来了？”
“母亲这是嫌弃我了？”崔锦佯装不悦。
“哪儿的话！”崔母嗔她一眼，“我巴不得你还如出阁前那般，日日住在自己家呢，带上太子也使得，一口饭 还能少了你们的？”
崔锦噗嗤一笑。
“对了，瞻哥儿带着弟弟妹妹去后门外的小溪边抓鱼玩了，我这就叫人喊他们回来。”
“不必着急。”崔锦拦住她，“让他们玩吧，我今日没什么要紧事，时间宽裕，等等他们便是。”
闻言，崔母便也不再坚持。
母女二人进了内室，说了会儿家常话。
一刻钟后，崔锦揉了揉额角，轻声道：“许是昨夜没睡好，这会儿有些乏了，我去偏院那边躺一会儿。”
崔母目光微动，心下了然。
“那边我来后便叫人打扫过了，都干净着，你去多歇息会儿，等瞻哥儿他们回来，我让人去叫你。”
崔锦含笑应下，起身往偏院走去。
依旧是上回那条暗道，她只带了如秋一人进去。
暗道很长，两侧是冰冷的石壁，只有壁上隔一段距离才镶嵌的夜明珠闪烁着微弱的光亮。
约莫一炷香后，她们走到了尽头。
牢房内，林昭正蜷缩在角落的木床上，听到脚步声，她动作迟缓，几乎是一格一格地抬起头来。
露出的那张脸，让崔锦的目光微微一顿。
她很长时间没见过林昭了。
现在这张脸，与记忆中的林昭截然不同。
牢房里的人半头青丝散乱地披着，脸上却隐隐布着细密的皱纹，皮肤蜡黄，眼睛浑浊无光，透着死寂。
——如秋的易容术已经让她彻底改头换面了。
此刻即便将她放出地牢，丢到人前，也绝无人会将这个面容普通而双眼死寂的女子，与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林侧妃联系起来。
“你来了？”林昭抬起头，声音沙哑。
崔锦站在牢门外，语气平静：“又是一年秋猎，来看看故人。”
“秋猎……”
林昭双眼猛然迸发出一阵难言的疯狂，还夹杂着一丝希冀与向往。
但很快，像是想起自己的处境，她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看我？太子妃如今春风得意，会有这等好心？”
她扯了扯干裂的嘴唇：“我看，你是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需要我来解答了吧？”
崔锦笑了笑，并不否认：“看来关在这里，你倒是聪明了许多。”
“整日整夜一个人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闲着没事，就只能琢磨……琢磨你，琢磨过去的事，倒的确比从前更了解你了。”
“是么？”
崔锦笑容不变：“既然你余生已出不去这暗牢，那便祝你……有朝一日能重生，将这些琢磨出的东西，派上用场了。”
林昭起初并未在意，可一瞬后，她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你怎会知道重生？！”
崔锦微微挑眉，轻笑道：“自然是遇到了……那是个重生的姑娘，挺有意思，让我长了不少见识。”
“是谁？”林昭忙问，“是谁重生了？”
“梁溶月。”
“……梁溶月？”林昭眼神一片迷茫，“我不认识……重生的不是萧临后院里的人？”
“她是后来者了。”崔锦随口感慨，“大千世界，果真无奇不有，说来惭愧，在那之前，我从未见过什么重生之人，如今倒也算开了眼界。”
闻言，林昭脸上下意识地流露出不屑与自得：“你才知道自己见识短浅么？”
她心中隐隐泛起些优越感，轻蔑地扫过崔锦。
崔锦倒也坦然点头：“我的确孤陋寡闻。”
她感叹一声，不经意般提起：“说来，还有一桩更怪的事……若说是重生也不尽然，毕竟那件事，只有我和极信任的几个人知晓，绝无外泄的可能，可偏偏就有人能未卜先知，凭空截走了对我至关重要的东西……在我确定身边绝无叛变者的前提下，我实在想不通，这究竟是何道理？”
“穿书。”林昭几乎是脱口而出。
崔锦眼眸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