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没有拦着他。
她只是把堂屋角落的棉被抱下来铺好,又从灶房端了碗凉白开搁在八仙桌腿边,然后关门上楼,一个字没说。
赵大海知道她懂。
但他的身体不懂。
失去了三个女人的体温贴靠,体内的源质失控了,沿着经脉横冲直撞。
血管壁被冲刷的嗡嗡直跳,小臂内侧的血络一明一暗,和心跳频率一致。
赵大海把右手搭在腹部,掌心攥着那颗残缺的陨石碎片。
石头已经很小了,比弹珠还小一圈,棱角早就被磨光,摸上去滑溜溜的。
白天在应付沃尔夫那支假钢笔的时候,这东西拼命吸了一口辐射进去,现在表面冰凉,贴在掌心寒气逼人。
那股寒意顺着掌纹渗进皮肉,勉强压住了经脉里乱窜的燥热。
赵大海盯着横梁看了很久。
东南方向的脉动还挂在胸骨上。
三短一长,不急不躁,很有规律,打从天台上第一次感应到开始就没有停过。
他已经习惯了。
这感觉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只要不去留意,就当它不存在。
夜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边缘翘起来的竹条刮着他的小臂。
赵大海把碎片往掌心又攥紧了一点,意识开始往下沉。
连续三夜没睡整觉,白天又跟沃尔夫演了一场戏,脑子里绷着的弦已经快到极限了。
碎片的寒意裹住了心口,源质的躁动被压到了勉强能忍受的程度。
眼皮越来越重了。
呼吸也慢了下来。
意识滑进了浅眠的边缘。
……
凌晨两点的时候。
三短一长的波动突然停了。
赵大海没有立刻察觉。
他正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意识模糊,掌心的碎片温度已经回升到了和体温差不多的温度,吞噬的速度慢了下来。
然后那东西就来了,没有任何前兆。
不是三短一长,不是脉动,也不是信号。
是一只拳头。
一只从几百海里外伸过来的无形拳头,隔着大海和陆地,精准的砸在了赵大海左胸第三根肋骨的正下方。
源质核心痉挛了。
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震颤,是整个胸腔内部翻江倒海,肋骨开始往内侧压,心脏猛的跳空了一拍,然后以两倍的速度开始狂跳。
赵大海的眼睛在黑暗中猛的睁开。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力量贯穿脊椎的速度比他反应的速度快的多。
从胸口出发,沿着脊柱一路往下砸,每过一节椎骨就炸开一圈冲击,最后从尾椎弹回来,顺着原路反冲头顶。
赵大海从凉席上弹了起来。
不是他自己想起来的。
是身体被那股力量直接抽离了地面,后背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狠狠撞上了西侧的承重砖墙。
一声闷响。
墙皮上的白灰往下掉,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
疼痛从后脑勺传过来,但这点疼跟胸腔里正在发生的事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意念的阀门被冲垮了。
赵大海能感觉到他花了三天时间拧死的右眼支线被一把扯开,源质洪流灌入眼球的速度快到他连闭眼的机会都没有。
黑瞳退潮,暗金底纹翻涌上来,靛蓝竖瞳爆开。
两道幽蓝的光打在对面的木门上,把门板上的裂纹照的清清楚楚。
额头两侧的青筋鼓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赵大海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