蝇头小楷竖排排列,墨色已经发褐,但在灯光底下还是清清楚楚。
他没有念。
他的手指沿着那行字从上往下划,划到最后八个字的时候,停住了。
“蓝光入脑,疯而死之。”
赵大海的嗓音平的像一碗没有波纹的水。
“这是康熙四十一年的病例。一个渔民捞了块蓝石头,眼睛能放光,力气大到能举千斤。”
“三年之后,石头的能量倒灌进脑子。先是头疼,后来发疯,最后死了。”
他顿了一下。
“死了之后把脑袋剖开,里面全是蓝色的丝,密密麻麻的。”
堂屋里安静了。
墙上那口老座钟的秒针走了两格,滴答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进来的。
紫萱的哈欠彻底没了。
她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赵大海的目光从纸页上移开,挨个扫过三个人的脸。
“每次我体内的东西暴走,你们三个贴上来帮我压。翠花攥手,红叶扣指,紫萱贴后背。”
“你们救我的时候,这东西也渗进了你们身体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翠花,心脏右侧,三条蓝色的丝线沿着血管往外长,已经爬了两厘米。”
翠花的眼皮跳了一下。
“红叶,左手大动脉深处,有一颗光点,跟我心跳同步。”
红叶低下头,右手无意识的攥住了自己的左手腕。
赵大海的目光最后落在紫萱身上。
“紫萱。”
紫萱抬头看他,眼睛睁的很大,一动不动。
“白天切菜的时候,你的右手无名指是不是自己抽了。”
紫萱的呼吸停了一拍。
“蓝丝从你的尾椎出发,沿着脊柱一路爬上去,穿过手臂,已经到了指尖。”
赵大海的声音没有起伏。
“整条脊椎的长度,比翠花快几十倍。”
紫萱的脸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的指节正轻微的跳动,很小幅度的,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底下牵着。
她用左手死死攥住那根手指,攥的五根指头骨节发响。
嘴唇咬进去一条白线,腮帮子的肉在抖,眼眶迅速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没人说话。
红叶的肩膀在抖。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赵大海左手边。
冰凉的手指穿过他满是泥水的掌心,十指扣紧。
她的指尖在赵大海掌心里划了一下,很慢,很用力。
一横,一竖,一点。
信。
翠花始终站在桌边没动。
她的眼睛盯着医案上的墨字,从“蓝光入脑”扫到“疯而死之”,来回走了两遍。
座钟又走了五格。
翠花抬起头。
“能治吗。”
三个字,没有颤音。
赵大海盯着她。
“能试。古籍上记了一套法子,以毒攻毒,用石头里的能量反向冲刷,把丝线逼回去。”
他停了一下。
“偏一丝一毫,人当场就没了。”
翠花没眨眼。
她伸手到脑后,把扎麻花辫的黑头绳一把扯下来,头发散在肩上。
棉袄从两个肩头褪下去,搭在椅背上。
里面只剩一件洗的薄透的老式秋衣,贴着身子。
她走到墙边把两条长凳拖出来,并排拼在一起,平躺上去。
灶台旁边的饭箩筐里有一条洗的发白的干毛巾。
翠花够过来叠了两折,塞进嘴里,上下牙咬死。
从头到尾,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紫萱的眼泪终于掉了。
无声的,顺着腮帮子往下淌,两滴砸在膝盖上的棉布裤子上,洇出两个深色圆点。
赵大海走到长凳旁边。
他低头看了翠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