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翠花把钱推回去三次对方跪下来一次,最后她只能把长凳往门框方向挪了半尺,用后背把铁门堵死。
院墙内。
赵大海坐在堂屋八仙桌旁,手里捏着一小截砂纸来回蹭着旧蛤蟆镜的镜框边缘。
门外的喧闹声隔着一道墙传进来,搅得他眉心一直拧着。
集市上那一下着实托大了。
赵大海握着蛤蟆镜的手指停了一拍,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搪瓷杯沿上,杯里的茶水波纹不动。
后院的木栅栏门突然砰的一声撞开了。
铁牛满脚带泥的冲进来,光膀子上的绷带因为跑动渗出几点暗红色。
这个壮汉弯着腰双手撑膝喘了两口粗气,抬起头满脸急切。
“哥,村口开进来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挂的省城牌照!”
赵大海放下手中磨着的砂纸。
铁牛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
“车上下来三个男的,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打头,一个后生推着个坐轮椅的老头。”
“那老头瘦削浑身上下没几两肉,但眼珠子却亮的渗人。”
铁牛咽了口唾沫,补了一句:“气场邪乎的很,正奔着咱家来。”
赵大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把蛤蟆镜往鼻梁上一推。
他刚跨过堂屋门槛,院门外的嘈杂声突兀的断了。
原本吵闹的人群一瞬间安静下来,不再出声,他站在台阶上方往下看。
黄泥路上的长队从正中间分成了两半,村民们自发的向两侧退散,有的被挤进了路沿的排水沟里都不敢吭声。
退散的人群中间走出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对襟棉衫,布鞋踩在泥路上没沾半点泥。
步子不快也不慢,腰板挺的笔直。
男人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的,但每一步踏出去都带着一股子沉稳的压迫感。
身后跟着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双手推着一辆讲究的木质轮椅,轮椅的扶手是黄花梨的车轮毂都包着铜。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瘦的只剩了一把骨头。
脸色蜡黄颧骨突出,两颊深深凹进去,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袍,领口露出的脖颈纤细得像鸡脖子。
但这老头的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目光落在赵家大门的匾额上扫了一下,又移到台阶上站着的赵大海身上稳稳的停住了。
围在两侧的村民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不认识这三个人,但本能的恐惧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三人来意不凡。
中年男人走到台阶下站定了,来人的目光越过挡在门口的钟翠花直接落在赵大海身上。
右手伸进棉衫前襟的内袋取出一张暗红色的名帖。
双手捧着递了出去,“陇西沈家,沈云台。”
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打破了周围原有的安静气氛,在场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代家中长辈,特来拜访赵大海先生。”
沈云台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求一味天外之药。”
这句话出口,钟翠花之前编的借口全部作废。
什么石头扔回海里了,人家根本不绕弯子,张嘴就把底牌掀了。
钟翠花站在长凳后面嘴角紧绷,眼里的警惕浓烈。
赵大海站在门槛里,双手插在旧夹克口袋里。
蛤蟆镜后的靛蓝竖瞳扫过沈云台手里那张暗红色名帖。
纸质厚实边缘烫金,右下角印着半个草药形状的徽记,线条流畅古朴,一看就是老物件。
赵大海没伸手去接,“赵家打鱼卖鱼,没你要的药。”
语气冰冷,“找错门了,回吧。”
沈云台捧着名帖的双手僵在半空,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对方连名帖都不接。
陇西沈家的名帖递出去,在整个西北乃至半个中国的杏林药行圈子里,从来没有被人当面推回来过。
台阶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正蹲在屋檐拐角处抽旱烟的老钟头,手里的铜烟枪吧嗒一声砸在了青砖地上。
他的眼珠子瞪的滚圆,盯着那张名帖角落里的草药徽记,嘴唇哆嗦了两下。
老钟头连滚带爬的凑到钟翠花身后,扯着闺女的袖子声音压的很低,低到发颤。
“陇西沈家,翠花,那是老辈人传说里的药王门,据说祖上给皇帝老儿看过病。”
最后半句话没压住音量,离的近的几个村民听见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个年纪大的老汉膝盖发软,往后退了两步。
药王门三个字在这片土地上很有分量,比红头文件还管用。
沈云台见赵大海不为所动,无视了陇西沈家这块招牌。
他眼底闪过一丝急切,右脚猛然向前踏了半步,这一步的分量不对。
普通人迈步,膝盖先动重心上浮。
沈云台踏出这一步的时候是腰先沉膝后随,重心的位置往下压了两寸。
脚掌拍在青石台阶上的声音沉闷扎实,像一截铁棍砸了下去。
赵大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蛤蟆镜后面的靛蓝竖瞳微不可察的闪了一下。
视线切入了沈云台的对襟棉衫内部。
衣料下面贴着肋骨的位置缠着一条黑色的布带。
布带从腰际绕了三圈,以一种极其规整的手法扎紧。
夹层里密密麻麻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银亮针具,较长的一根超过了六寸。
赵大海的目光在那排银针上停了不到半秒,这人懂医术。
与此同时,他胸腔深处的源质核心猛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