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钢蓝色的枪管露出一截,老水手的瞳孔缩了缩,什么都没问,转身就上了船。
赵大海骑上架在海湾灌木丛里的旧自行车,把箱子固定在后座上,踩着晨雾直奔县城。
金玉满堂大饭店,二楼包间。
金老板坐在太师椅上,右手攥着的搪瓷茶杯已经凉透了。
杯壁上的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被他的指甲抠掉了一小块漆。
伙计十分钟前来报的信,他到现在都还没消化完。
渡场一郎的车封了清平港主航道入口,车边站着两个挂枪的公安干警,港务局的老李陪着笑脸在一旁递烟。
这是合法封锁,红头文件,省里批的。
金老板是生意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赵大海在海上再能打,只要脚踩上岸,面对的就是国家机器。
外事无小事这五个字,在八二年能压死人。
他正要摔杯子的时候,包间的木门被从外面粗暴的推开了。
冷风裹着一股还未散尽硝烟味涌了进来。
赵大海站在门口,夹克前襟沾着干了的盐渍,裤腿上有暗红色的污迹。
分不清是锈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摘蛤蟆镜,一言不发的走到桌前。
黑色防水箱砸上实木桌面。
茶杯跳了一下,杯盖滑到桌边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金老板的手悬在半空。
赵大海拨开搭扣,掀了箱盖。
六把制式手枪码在箱底,枪管上附着一层白色的盐粒。
压在枪械上面的是一台带摇把的军用短波电台,天线断了半截。
最上面是两份文件,牛皮纸雇佣合同和红笔标注的日文电报抄件,盖着黑潮实业的朱红方章。
金老板的喉结动了一下。
“渡场一郎在公海养了十四个带枪的,”赵大海说话的时候声调没有起伏,跟报菜名差不多。
“现在船废了,人被我绑着,这些东西是他们身上搜出来的。”
金老板伸手翻开那份电报抄件。
他不懂日文,但末尾那行被红笔加粗圈出来的短句旁边,有人用铅笔潦草的附了中文注释。
带回陨石,杀不杀人不管。
金老板的膝盖软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坐到地上。
赵大海掐灭嘴里没点着的烟,盯着金老板的眼睛。
“越过市局,你在省城的路子,直接把这箱东西送到省公安厅。”
“就说清平县渔民在外海发现可疑外国武装走私船只,船上搜出枪支和暗杀指令。”
金老板咽了口唾沫,“省厅……”
“六把枪,一台军用电台,一份雇佣合同,一份杀人密令,外国武装人员非法进入中国管辖海域。”
赵大海的手指逐一点过箱中物件,每点一下金老板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种案子你觉得市局接的住?”
金老板沉默了三秒,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现在就走。”
当天下午两点四十分。
三辆挂着省公安厅牌照的墨绿色吉普车驶入清平县城,后面跟着两辆市局的警车。
车队一路都没有拉警笛,但引擎的轰鸣声在午后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县招待所一楼大厅的值班员听到动静探出头,看见一队穿四个兜制服的干警快步走进来。
领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拘留审查批准书。
二楼走廊,渡场一郎刚从特护房里出来,西装笔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速溶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