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的喉结猛的滚了一下,他硬生生把头偏向另一边。
从裤兜里抠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拉起一道白色的屏障。
不远处翠花正举着一匹布料比划大小,手上的活一刻没停。
但她的余光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赵大海和紫萱的方向。
看见赵大海偏头点烟的动作,翠花的嘴角轻轻翘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半小时后,众人大包小包的走出了供销社正门。
赵大海跨过门槛的一刹那,还没完全收敛的竖瞳视野,忽然在右侧边缘捕捉到了一个异常情况。
五十米外一条砖瓦窄巷的拐角处。
一道灰色的身影收回了探出的半个肩膀,贴着墙根闪进了阴影里。
那人的撤步节奏干净利落,鞋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赵大海吐出嘴里的烟圈,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没有转头,没有停步,更没有出声。
脑子里迅速闪过小泥鳅蹲在院门口汇报的内容。
灰色中山装,外地口音,盯着浪头村方向看了很久。
人来了。
赵大海接过翠花怀里最沉的几口铁锅,一手拎着。
步子不紧不慢的领着三姐妹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土巷。
走到巷子中段,他停了下来。
“翠花,你带红叶和紫萱先去粮站门口等老孙头的拖拉机。”
他把铁锅递过去,神情轻松自然。
“我去后头买点旱烟丝,一会儿骑车追你们。”
翠花接过锅,看了他一眼。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多嘴,招呼两个妹妹就走了。
三道身影消失在巷尾拐角的瞬间,赵大海转过身来。
他沿着一条平行的窄巷无声绕回,在一堵足有两拃厚的实心青砖老墙后面站定。
墨镜后靛蓝竖瞳全功率启动,两道蓝光在眼底无声亮起。
视线直接穿透了十几公分厚的砖墙和墙后那株歪脖子枣树的树干。
目标出现了。
墙那边,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半蹲在阴影里。
他的后背贴着墙根,大腿上摊着一个对开的棕色皮面记录本。
右手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正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赵大海的视线拉近,聚焦到本子的纸面上。
左页是一幅铅笔素描,线条粗糙但特征精准。
方脸浓眉,下颌线硬朗,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
素描旁边用钢笔标注了几行小字,笔画局促,不像中文的书写习惯。
右页更是让赵大海的眼神沉了下来,那是一幅船体的侧面线图。
双层加厚龙骨的截面结构、吃水线的位置甚至螺旋桨轴套的大致比例,全画了出来。
图的右上角写着赵氏两个汉字,后面跟了一个圆圈,圈里打着问号。
赵大海的视线从本子上移开,锁定了这个人的脸。
四十出头,皮肤偏白,不是常年在海边晒的颜色。
尖下巴,高颧骨,眉弓略突。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对方的左耳垂上,那里有一颗黑痣,绿豆大小,深深的嵌在肉里。
赵大海把这张脸刻进了脑子里,他收回视线,转身沿着巷子悄无声息的撤了出去。
从头到尾,墙那边的灰色中山装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粮站门口,翠花正帮红叶往拖拉机斗子里码东西。
紫萱坐在路边石墩上,晃着手腕上的金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