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桌上的包袱发出一阵实心金属碰撞的动静,听上去非常沉,金老板的喉结滚了一下。
赵大海停顿片刻开口了,声音非常沙哑。
“找条路子帮我出货。”
他用食指在包袱上点了一下。
“规矩我来定,不走银行,不开票据,不留任何白纸黑字,纯现金,一手交货一手结钱。”
金老板在对面坐下,搓了搓手上的金戒指,面露难色。
“赵老板,不是我不想帮忙。”
他身子前倾,压着嗓门。
“现在上头对投机倒把抓的紧,周文景才刚折进去多久?”
“清平县这破地方是水浅王八多,黑市就那么大点。”
“稍微来点不知底细的硬货,还没等出手呢,工商所就已经蹲你门口了。”
金老板停顿了一下,用指甲扣扣桌面,试探着看赵大海的脸色。
“不如缓一缓,等——”
赵大海伸出手,粗糙的指节扯开布包上的活结。
包裹着的外层粗麻布被剥开,里头垫着油纸,最中间还裹着黑色棉绒。
三根金条露了出来。
其表面在白炽灯下反着刺眼的光,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深海淤泥,呈现出特有的乌黑色泽。
金条侧面的钢印很清晰,一串数字编码下压着菊花纹徽记。
这是二战时期的特殊铸造标识,市面上已经绝迹快四十年了,金老板脸上的表情定格住了。
他盯着那三根金条足足愣了好几秒,接着就把嘴里的雪茄拽出来,用力摁进了烟灰缸里。
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凑到金条跟前。
他伸出右手捏住一根金条掂了掂,分量相当扎实。
这位老行家嘶的吸了一口冷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脑袋压的很低。
“赵老板……这、这是从海底捞出来的?”
赵大海没接茬,往椅背上一靠,右腿搭上左腿膝盖,手指在金条旁边敲了一下。
“办的了就办,吃不了我现在包起来找别人。”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金老板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目光在金条和赵大海的墨镜之间来回扫动。
嘴唇动了两下,随后他咬紧后槽牙,双手啪的拍在桌面上。
“办。”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广州那边我有条老关系,专吃这种年份货。”
“但量大了不能一次走,得拆开分批洗,从出货到钱回来最快一个月,行规的水钱要一成。”
赵大海冷淡的点了一下头。
“一个月,逾期一天,后面的生意就没你的份了。”
金老板连连点头,拿过棉绒轻手轻脚把三根金条裹好。
金条的事情谈妥了。
赵大海没站起来,把搭在膝盖上的腿放平,身子向前倾斜。
“另外一件事。”
金老板正往保险柜里塞布包的手停住了。
“这几天县里,有没有外地人扎堆过来的动静。”
老金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他把保险柜门关严,走回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的搓着戒指。
“赵老板问这个,那还真有。”
他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前天,市外贸局大张旗鼓接待了一批人。”
“对外的说法是东京什么什么商社考察团,光听那名字我就记不全。”
“但排场大的吓人,坐的是省外事办特调的轿车,前面还开了一辆吉普打前站。”
“到了县里直接住进了外事招待所的特护院,连公安局都派了人在门口站岗。”
赵大海的手指慢慢捏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