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回舵向左压,赵大海继续指挥着,“直走十五米,向右猛切。”
船体在暗礁丛的缝隙间高速穿行。
每一次转向,失去压载水的空船都会在涌浪上剧烈摇摆。
桅杆上没绑死的东西全都被甩了出去,铁桶和水壶砸进海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甲板上的汉子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见赵大海大半个身子探在翻涌的海面上,在磁暴和旋涡的双重撕扯中稳稳站着。
他的每一声暴喝都精准到米,每一次方向偏差都被铁牛在短时间内修正。
船在礁石间穿行,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左边是水流带着白沫高速旋转的涡壁,右边磁暴核心区的空气里偶尔会炸出蓝白的静电弧光。
脚下则是锯齿状的暗礁丛,而他们却依然还活着。
当最后一道暗礁线横在正前方时,赵大海的金瞳立马就锁定了那块不一样的礁石。
一根黑色的礁尖从山脊上斜插而出,角度近乎垂直。
“左满舵避让,”铁牛听到后就马上猛拉舵盘,但这次磁场没有给他们时间。
一次毫无征兆的脉冲从海底喷发而出,一股强大的电磁下压力,猛的将空荡荡的船体按向水面。
仅仅这一下,就导致吃水深度在一瞬间暴增了一米多。
右侧船底直接撞上了那根斜插的礁尖,发出一声巨响。
钢板被礁石从底部刮开,那尖锐刺耳的声音从船底传来。
金属被撕断的钝响叠加在一起,穿过五十吨重的钢铁骨架,震的每个人的内脏都在跟着发颤。
船身被礁尖从右侧顶了起来,整个船体向左倾斜超过了二十度。
几个绑着麻绳的汉子被震的吐出带血的唾沫,刀疤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船底穿了,进水了,完了。”
赵大海悬在锚链孔外面纹丝未动,他的金瞳正死死的盯着右侧船底。
视线穿过翻涌的水流和被撕裂的外层钢板,那道两米长的凹痕从船中一直延伸到船尾方向,外层的板材已经向内翻卷起来。
视线再往里走是内层加厚钢板,那层钢板向内凹陷了将近三公分。
凹陷的弧度上布满了震颤留下的纹路,但整个凹陷面上连一条裂纹都没有。
赵大海在风浪里大喊出声,“没漏,铁牛,让留守底层的人给老子把油门推死碾过去。”
底舱传来一声怒吼,柴油机在超负荷下喷出滚滚黑烟。
赵氏二号带着右舷那道两米长的伤口,从礁尖上强行碾了过去,金属和岩石摩擦的声音在耳畔炸开。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所有声音都停了,磁暴和旋涡的轰鸣都消失后,风停浪平,船也不再摇晃。
赵氏二号漂浮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上,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
海面平整光滑,反射不出一点光,看起来很不真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甜味,却根本不是海水的咸腥。
这股腥甜味弥散在整片水域的空气中挥之不去。
赵大海抓住缆绳翻回甲板,靴子踩在湿铁板上,他随手抹了一把额头滑下来的水珠。
右手插进夹克口袋的一瞬间他顿住了,里面的玉扳指在发光。
此刻发出的蓝色光芒和之前导航时的微弱蓝光完全不同。
光芒亮到都穿透了湿透的夹克面料,从口袋的缝隙里漏出来,映在他的手指上。
光芒的脉动频率和他胸腔深处那团沉寂许久的源质完全同步,一下又一下的闪烁着。
赵大海缓缓抬起头,看向平静漆黑的水面。
甲板上的船员们没有一个是站着的,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赵大海的方向。
他站在刚刚死里逃生的铁甲板上,任由夹克口袋漏出蓝光,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
刀疤刘跪在驾驶室门口哆嗦着,嘴唇眼眶里全是水。
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最后他把额头贴在了冰冷的铁板上。
赵大海从兜里摸出火柴盒划了一根,火苗在死寂的空气中静静跳动着。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在这片没有风的水域上,飘了很远很远。
最后,他缓缓开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