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米长的裂口从一道焊缝的末端撕开，海水瞬间倒灌进双层钢板的夹缝中。
底舱方向传来铁牛的暴吼。
赵大海一只手稳住舵盘，另一只手的五根手指死死扣在传声筒的铁壁上。
他没有吼。
金瞳死死盯着裂纹的断面。
外层钢板的裂口还在缓慢扩展，金属纤维在高频震颤中一根一根地断裂。
但视线穿过外层，内层加厚钢板的表面完好无损，那道焊缝无比的结实。
张德发造的船，铁牛盯的焊点。
裂纹在向内层蔓延。
三十秒。
赵大海在心里数着。
他的视野前方，弱磁间隙带最后五十米的走向已经完全展开成一条直线，不再有弯折。
出口就在正前方，深蓝色的正常海面在暗红色水域的边缘画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二十秒。
外层裂纹的末端已经抵达了内外两层钢板之间的焊接缝。
十秒。
赵大海双手将舵盘向右拉到底并锁死，引擎在最后的直线冲刺中爆发出最大推力。
五十吨的钢铁巨兽带着右舷那道半米长的狰狞伤疤。
在一声撕裂金属与海水的巨响中，切开了暗红色水域的最后一道边界。
船头扎进了深蓝色的平静海面。
所有的震颤都消失了。
磁场的撕扯没有了。
金属的哀鸣没有了。
船体不再倾斜，海面平整如镜，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甲板上，十二个汉子瘫在各自的工位上。
有人趴在缆绳堆里大口喘气，有人双手还死死抱着栏杆。
刀疤刘坐在驾驶室门口的门槛上。
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抖的厉害。
他抬头看着驾驶室里放开舵盘的赵大海，眼睛里没有了恐惧，而是一种把身家性命都托付出去的眼神。
赵大海松开舵盘，十根手指的关节发出连串的咔咔声。
掌心磨出了两道红印子，铁质舵盘的焊缝纹路都印在了皮肤上。
他站在原地平复了几秒钟的呼吸。
然后，他感觉到了。
胸腔深处，那团在二次进化后一直沉寂的幽蓝源质猛的跳了一下。
那是一次清晰有力的共振，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赵大海下意识的将金瞳的视线投向正前方极远处的海底。
蓝色的脉动光点。
比上一次在死水层海底捕捉到的那一闪更亮，更稳定，跳动的频率和他胸腔里源质的节拍完全一致。
赵大海收回视线，金瞳退回常驻态。
他走出驾驶室，扫了一眼甲板上瘫软的众人。
“都给我起来。”
声音不大，但没有人敢继续躺着。
“查船。”赵大海从兜里摸出火柴盒，划了一根点上烟。
“右舷外板有裂，铁牛带两个人下去看夹层进水量。刀疤刘清点人员伤亡，瘦猴的手臂包一下。”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平静的海面上飘了很远。
“第一关，过了。”
铁牛的声音从底舱的铁皮管道里传上来，嗓门很大。
“哥！右舷外板裂了半米，但内板没事！夹层只进了两指深的水，不碍事！”
赵大海站在驾驶室门口，听完这句话，肩膀稍稍松了一下。
甲板上的汉子们还瘫在各自的位置上喘粗气。
瘦猴靠在缆绳堆里，右手按着左臂上刚包好的绷带，血已经渗出了两层纱布。
赖皮阿贵蹲在工具箱旁边，双手抱着脑袋，十指插进头发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