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眼珠子盯着后院的方向,随时准备冲过来收拾残局。
堂屋的门缝透出一线灯光,翠花把红叶和紫萱护在身后。
三个人挤在门板后面,看着院子里赵大海的背影。
那个背影站在五个倒地者中间,身上没有伤,只有左脸颊上一道极浅的血线。
赵大海低头看着跪在泥里疼的浑身痉挛的藤场。
他抬起右脚踩在那把飞出去的反曲军刺上。
脚底发力。
精钢锻造的刀身被一寸一寸的压进了夯实的硬泥里,直到整个刀刃没入地面,只剩下刀柄的尾端露在外面。
赵大海收回了脚。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转身朝着堂屋走去。
身后雾气重新涌过来,盖住了地上那五个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堂屋门开了,翠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剪刀。
赵大海伸手把剪刀从她僵硬的手指里抽出来,放在了门边的条凳上。
“热的饭呢?”
翠花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嘴唇抿紧,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起来。
赵大海靠在门框上目光穿过院墙越过雾气,落在了码头方向隼丸号的轮廓上。
船还在。
但船上的人少了五个。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隼丸号剩余的可用人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院门外黑暗的泥路上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小泥鳅光着脚跑到门口,手里举着半截甘蔗,满头满脸都是泥,气喘吁吁的仰头看着赵大海。
“海叔!海叔!码头那边——隼丸号的烟囱冒黑烟了!”
小泥鳅光着脚丫子站在门槛上,甘蔗啃的满嘴渣子,一双大眼珠子亮得跟个夜猫子似的。
“那黑烟冒得老粗了,跟房子烧着了一样!”
赵大海没接话。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院墙越过雾气,落在码头方向那根若隐若现的烟柱上。
锅炉升火至少需要四个小时才能达到起航压力,港务局的限期离港通知是三天,今天才第一天。
他们不是要跑,是在做两手准备。
赵大海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小泥鳅。
“去厨房找你翠花姐,让她给你盛碗粥,吃完了回招待所继续盯着,龟田要是离开房间,你就立马跑回来告诉我。”
小泥鳅把甘蔗往腰上一别,转身就跑向了后厨。
赵大海转向院门口。
铁牛正抱着那根铁锚杵在那儿,眼睛盯着后院的方向。
“把那五个家伙拖进后院柴房。”
赵大海的声音不大。
“今晚我要亲自审问。”
铁牛应了一声,他放下铁锚,大步流星的绕到后院。
躺在泥地里的五个人,有三个已经没了知觉,剩下一个被铁牛一拳撂倒的只剩喘气的份。
唯一还清醒的是藤场,他跪在烂泥里,断掉的右手腕耷拉着,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铁牛一手一个揪着他们的后领就往柴房拖去。
五个男人在硬泥地上被拖出五道深沟,声响沉闷。
藤场被拖过门槛的时候脊椎磕在木条上,他闷哼了一声,牙关咬的咯吱响。
柴房的门被拴死了。
马灯挂在房梁上,火苗被穿堂风吹的忽明忽暗。
藤场被反绑在院角的粗木桩上,麻绳勒进肉里,右手腕的骨茬几乎要顶破皮肤。
他满头冷汗,但嘴闭的很紧,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赵大海搬了条矮凳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
铁牛提着马灯站在门口,把整个门洞堵得死死的。
赵大海没说话也没动手。
他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玉扳指。
白玉温润细腻,指环内壁刻着海浪纹与十六瓣菊花家徽。
赵大海把它架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缓缓转动。
屋内马灯的光照上去,玉器内部的蓝光缓缓亮起。
蓝光从玉质深处渗透出来,不是很刺眼但穿透力极强。
柴房里那一小团蓝色映在藤场的脸上,也映进了他的瞳孔里。
他的呼吸停了。
不是被打停的,是自己停的。
他认得这个东西。
也认得这个光。
四十年前沉入海底的那批货物清单上,特殊介质容器一栏里,画着的就是这种纹样。
东京总部的保险柜里锁着的清单复印件,他在出发前仔细的看过三遍。
清单上写的很清楚,这种玉器是打开主船密封舱的唯一钥匙。
没有它就算找到沉船也进不去核心舱室。
六批人全灭。
不是因为海况也不是因为水压。
是因为他们根本打不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