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从内侧落下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光线从窗户缝隙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几道窄条。
赵大海摊开手掌低头看着那块棉纱。
下一瞬他的瞳孔收缩。
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掌心那块棉纱清晰。
一片蓝色的荧光从棉纱纤维深处亮起，无数微粒附着在棉丝上在暗光里发出光芒。
赵大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窍。
他认了出来，这是军用级荧光定位涂料。
那个假装摔倒的黑夹克，目的就是在船体龙骨的核心位置留下这个东西。
这种涂料在阳光和普通灯光下完全看不见，但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探照灯底下会发出非常明亮的亮光。
龟田那帮人根本不在乎船主到底是谁，也不在乎交付日期到底是几号。
他们要的只有一个东西，就是在这艘大船的核心位置做个记号。
等船下水。
等赵大海开着它驶向死亡群岛。
那片海域雷达失灵罗盘报废，所有的电子追踪手段都会完全失效。
但这层涂料是化学信号不依赖电子设备。
隼丸号只要在大雾里打开紫外线灯，就能在茫茫大海里锁定他的船死死跟踪不放。
然后在公海上。
在没有任何目击者的地方。
完成截杀。
赵大海闭上眼。
眼里的光芒缓缓收敛瞳孔恢复正常。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
他推开堂屋的门走出去。
院子里铁牛攥着铁锚站在窝棚旁边，伙计还骑在二八大杠上没敢走。
钟翠花已经从屋檐下站起来了盯着他。
“回去给金老板带句话，”赵大海把棉纱随手扔给伙计。
“告诉张厂长船该怎么造就怎么造，一个焊点都不用改那层东西也别擦留着。”
伙计张了张嘴满脸不解。
铁牛也愣了一下眉毛拧成一团。
“哥，不擦掉吗，那帮王八蛋在咱船上偷偷动了手脚。”
“我知道，”赵大海走到灶房门口，弯腰捡起地上一把干柴塞进灶膛里。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把那块棉纱丢了进去。
棉纱遇火卷曲，蓝色荧光在火焰里闪了一下化成灰烬。
“人家坐大船过来，又是搞介绍信又是往咱船底抹东西确实费了这么大劲。”
赵大海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子说话不急不缓。
“要是我把记号擦了，那就等于告诉他们我发现了。”
铁牛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他们以为我是瞎子，”赵大海抬起头看向东边海面的方向。
他的目光平静，带着十足的把握。
“那就让他们继续认为我瞎着好了。”
钟翠花站在屋檐的阴影里没有出声。
她的手指已经松开了，网针垂在身侧最终什么都没问。
但她悄悄转身回了屋檐下重新拿起拖网，这回下针的手比刚才稳了。
伙计骑上车走了。
铁牛虽然没全听懂，但他向来听赵大海的话。
他默默把铁锚扛回原位继续蹲下来一个人练。
赵大海站在院门口点了根烟。
青色烟雾在海风里散开。
他眯着眼望向清平港方向。
那艘灰色的隼丸号此刻正停在深水泊位上，船舱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人和多少武器装备。
而三号船坞里那艘大船的龙骨上，留着一小块肉眼根本看不见的荧光涂料。
龟田以为自己计划的很完美。
赵大海吐出一口白烟，把烟头踩灭在水泥地上。
但他不知道赵大海早已看穿了整个计划。
赵大海转身走回院子的时候，余光扫过窝棚后面堆放的缆绳和铁锚。
二十天。
船下水之前他还有二十天。
足够他想清楚——到时候该怎么用这块"标记"，把隼丸号连人带船，一起钓上来。
榔头村的夜幕沉下来的时候，铁牛还在院子里蹲着玩铁锚。
三百斤的生铁疙瘩被他用单手不断的抛起来又接住，玩的不亦乐乎。
赵大海推开院门，跨上了靠墙的凤凰牌自行车。
铁牛扔下铁锚站起来，脑袋歪了一下，一脸困惑的问道。
“哥，白天那小伙计说厂里王师傅发现那层东西了，咋不让他们直接刮掉。”
赵大海把烟叼在嘴里，划火柴的手很稳。
“厂里几十号工人，谁知道有几个被那帮人塞过钱，白天动手的话，到晚上消息就能传到隼丸号上。”
火柴点着了烟头，赵大海吸了一口。
“关门打狗得先把门关严实了。”
铁牛虽听不太懂，但他不需要听懂，赵大海说走，他抄起铁钳跟上就是了。
两道人影消失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云层遮住了月光，四下一片漆黑。
凌晨一点十二分，红星造船厂的大门口。
值班门卫被赵大海从睡梦中拍醒，赵大海说跟张厂长批了夜间验收防潮漆。
门卫也认识他，整个厂谁不认识这位一次性甩出一万一千块现金的财神爷。
门卫搓着眼睛打开侧门，连登记都懒的做就让他们进去了。
三号船坞的铁门从内侧被铁牛拉上。
封闭车间里没有灯，五十吨级的全钢龙骨正躺在船台上。
黑沉沉的轮廓塞满了整个车间，空气里全是机油和电焊药皮烧焦的气味。
赵大海站在龙骨正下方，仰头看着头顶几米高的钢板底面。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的收缩，暗金色竖瞳亮起，外围泛起一圈幽蓝光环，他将能力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视线穿透了钢板从船首到船尾，一寸一寸的扫描着钢板表面的每一层结构。
第一个标记出现在龙骨第三肋位的焊缝交汇处，一团指甲盖大小的涂层贴在两块钢板的拼接死角里。
普通光线下和钢板颜色完全一致，但在金瞳视野中那团东西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龙骨左舷第七肋位，右舷第十二肋位，底板中央纵梁的下翼缘。
赵大海的脚步在龙骨下方缓慢的移动，每走一步金瞳的扫描范围就扩大一圈。
第八个，第九个。
舵叶连接轴套的内壁，这个位置正常人就算趴在地上举着手电筒都看不见。
那个假装摔倒的黑夹克硬是把手伸进了轴套缝隙里抹上去的。
第十三个，第十四个。
螺旋桨轴承座的底部，船尾推力块的嵌入槽。
赵大海停下脚步。
十七个。
一共十七个标记点，这些标记点遍布船身的关键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