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到达红星造船厂的时候，门卫老头正蹲在传达室门口啃红薯。
看见赵大海骑车过来，老头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连忙跑进去摇电话。
三分钟后张德发从办公楼里小跑出来。
他穿着发白的工装，脚踩着解放鞋，手里端着的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字。
“赵老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德发满脸笑容，上个月这位爷一次性付清了一万一千块的尾款，解了他发不出工资的燃眉之急。
这次财神爷再次登门，他的腿脚比平时利索了很多，说话间，几个人进了厂长办公室。
屋里是水泥地面，同样的铁皮办公桌，角落里丢着一台落满灰的电风扇。
张德发亲自给翠花倒了杯热水，又把缸子里的茶叶添了一撮，毕恭毕敬的往赵大海手边推。
赵大海没碰茶杯，他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一划把烟点燃。
“张厂长，我要订船。”
张德发笑着点头。
“赵老板要添什么家伙，咱厂里十五吨以下的木壳船现在有三条现货。”
“五十吨。”
赵大海弹了弹烟灰。
“全钢冷冻拖网船，一个月内交现船。”
张德发端缸子的手猛的一哆嗦。
茶水泼在手背上烫的他倒吸一口凉气，缸子磕在桌沿上溅出水渍。
他惊得都顾不上擦手，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老板，您说多少吨？”
“五十。”
张德发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放下缸子搓了搓手上的茶渍，语气变的认真起来。
“赵老板，五十吨的全钢船那可是县里从没造过的大家伙。”
“先不说技术难度，光是材料钱和发动机少说也得......”
他伸出五根手指，犹豫了一下又缩回去两根。
“这个数。”
赵大海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把夹着烟的手往桌沿上敲了两下，然后伸进夹克。
五千块钱拍在桌上，两摞油纸包着拆开后露出整齐的钞票。
张德发的喉结滚了一下。
赵大海侧头看了翠花一眼。
翠花会意从布包里抽出信封，双手捏住信封两角把里面的汇票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票面上的英文和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光，右下角的红章鲜艳刺目。
“五十万美金。”
翠花的声音稳的出乎赵大海的意料。
“不记名汇票，这是尾款的信用担保。”
张德发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他整个人定在椅子上，视线黏在那串数字上足足有十几秒。
缸子里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他已经完全忘了手背上被烫红的皮肤。
五十万美金，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年产值不到二十万的造船厂来说就是个天价。
“赵老板，您这是。”
张德发的声音都变了。
“钱够不够，张厂长你自己看。”
赵大海把烟叼回嘴里，语气很平淡。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你厂里有没有现成的船体。”
张德发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猛的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起来，压低了嗓门。
“有，赵老板，还真有！”
他快步走到墙边扯下一张图纸钉在桌上。
“前年省外贸公司下的订单，五十吨级全钢船体龙骨和主框架已经全部完工。”
“只是后来外贸退了单，这船体就一直搁在三号船坞里。”
“发动机和冷冻设备没装，只要从省城加急调货，满打满算的话。”
他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天，让您提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