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干什么，他想用手去抓那根绷紧的缆绳？
“疯了！手会断的！”
刀疤刘惊恐的大叫。
铁牛没听见，他双脚猛的跺在甲板防滑纹上，张开双臂，两只大手死死扣住了缆绳的前段。
“喝——！！”
一声沉闷的低吼，从铁牛的胸腔里炸开。
就在绞盘彻底松脱的刹那间，铁牛浑身的肌肉膨胀起来，青筋在他黑色的皮肤下暴起游走。
吱滋滋滋。
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起。
铁牛脚下的解放鞋在甲板上蹭出了两道青烟，他的身体被巨大的拉力扯得向前倾斜，整个人都被拉长了。
但他没有松手，不仅没松手，他的双脚钉死在了甲板上。
船身和水流的全部拉力，都集中在了铁牛的双臂上。
他竟然用肉体力量，硬生生止住了钢缆的回退！
全船死寂。
除了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就只剩下铁牛粗重的喘息声。
刀疤刘张大着嘴，下巴都要脱臼了，他在海上跑了三十年，但这辈子没见过有人能跟绞盘角力。
这他妈还是人吗，这是一台人肉起重机！
“别傻愣着！”
赵大海趁机冲进机修间，抄起一把大号管钳和扳手，几步窜到绞盘边。
他开启透视眼，一眼就看穿了绞盘内部卡死的齿轮位置。
“忍着点！”
赵大海对着铁牛喊道。
铁牛脸憋成了酱紫色，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哐！哐！哐！
赵大海抡起管钳，对着绞盘外壳某个位置狠狠砸了三下。
“起！”
赵大海反手合上电闸，电机重新发出一声怒吼。
“给俺——起！！！”
铁牛配合着电机的力道，腰部猛的发力，脊背上的肌肉剧烈翻滚，他一步步向后退，硬生生把缆绳拽动了一米。
只要动了第一米，后面就顺了。
绞盘重新咬合，开始疯狂转动。
铁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双手颤抖，虎口虽然有些红肿，但竟然没有崩裂。
随着绞盘转动越来越快，漆黑的海面开始沸腾。
先是无数白色的气泡翻涌上来，紧接着，探照灯的光柱下，网兜里是一片耀眼流淌的金光。
哗啦一声！
巨大的网兜破水而出。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刺痛了。
数不清的鱼在网兜里疯狂跳动，鳞片反射着光芒，一种密集的咕咕声响彻海面。
那是大黄鱼特有的叫声，在八二年，这种叫声就是钱的声音。
“鱼……是鱼……”
刀疤刘从地上爬到护栏边，伸手去摸那一网还在滴水的东西。
网兜在大臂吊机的牵引下移动到甲板正上方，赵大海走过去，伸手拉开了网兜底部的活扣。
哗啦啦啦。
数千斤野生大黄鱼倾泻而下。
它们堆积在甲板上，形成了一座金灿灿的小山，有些甚至因为堆得太高，顺着挡板溢了出来。
每一条都至少有两三斤重，通体金黄，嘴唇鲜红，是正宗的深海野生货。
这一网的价值，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五十年的工资。
什么鬼见愁，什么阎王桩。
看着这些钱，之前的恐惧一下子就消失了。
刀疤刘抓起一条大黄鱼，在那滑腻的金鳞上狠狠亲了一口，整个人从等死状态迅速转为癫狂。
“发财了……这他妈发财了！”
“全是钱！全是金条啊！”
其他几个船员也疯了，有人跪在鱼堆里大笑，有人拿着鱼往怀里塞，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