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瑾瞳孔震颤，看着在他身前弯下腰的女人，诚恳得近乎虔诚的祈求。
她说，她如今，很开心。
指尖已然无了知觉，木木的。
比起叫做阿鹿的女孩儿救了她的震惊和后怕，简童的这句“我如今，很开心”，更触痛了沈修瑾。
垂眸，凤眼布上血丝，看向弯着腰不起的简童，沈修瑾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到了现在，她也没有抱怨一句，她说，她如今，很开心。
沈修瑾心底，十分不是滋味。
简童，这不是苦中作乐无可奈何后自怨自艾而后自我调侃的话，沈修瑾有些恍惚……这个女人的底色，从来都是生意盎然，蓬勃的生命力。
哪怕，如今模样！
她不是打不死的小强，也不是踩不死的野草，那些虽然坚毅昂扬，却依然配不上她的底色，她是风中旭阳。
沈修瑾不能退，哪怕眼睁睁看着眼前之人向他弯下腰来鞠躬的时候，那一刻，男人高大身形微不可查晃了一下。
男人眼中那抹痛楚实实在在，这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刮骨钢刀，切割他的灵魂。
但，他不能退。
昨夜，听了她一个晚上的梦话，喊了一夜的阿鹿，然后喊“逃”。
看，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逃。
而，就算是“逃”，这里面，只带走了那个叫做阿鹿的女孩儿，没有他。
眼底的痛，化作了眼底的猩红，男人狠狠闭上眼，强行压下眼底酸涩的赤红，他在想，今天，这次，是眼前这个女人出狱之后，第一次放下一切，心平气和没有隐瞒地跟他说起她的事。
委实，又觉得真讽刺。
她的第一次诚恳的告知，第一次如此正式的请求，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不是为她自己。
也是在这一刻，沈修瑾清晰地意识到：不能退。
若退，就真的再留不住简童了。
至少，不退……他还可以卑鄙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不叫她知道他已经知道，然后用强硬，强行将她留下，留在他的身边。
信纸的事情，沈修瑾想说，但在这一刻，他改变了主意。
一旦捅破，沈修瑾知道，他再也不能坦然地强行将她留下了。
那时，她要走，沈修瑾问自己，面对那时的简童，他可还能够坦然强横留下她。
答案，他知道。
男人睁开双眸，眸底猩红的血丝退去些许，还有残存，他听到他自己的声音冷冷地说：
“好，我答应你。”
简短的五个字，简童却以为幻听，仿佛半个世纪，很不真实。
他……答应了？
“沈总……您……说什么？”
简童的声音有些飘忽。
女人弯着腰，看不见男人的脸。
简童看不见的地方，沈修瑾扯了唇角，唇角那抹弧度，有些苦涩。
“我答应你。”
“你我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再去牵连你的小尾巴。”
“永远不会。”沈修瑾眸色深了深，复杂一闪即逝，低沉的嗓音补充道，深深看了面前女人……就当，安她的心，也省得她时时因那个阿鹿不安忐忑。
“这个承诺，永久生效。”
简童谨慎忐忑的双眸，为之一亮，紧绷的双肩蓦然一松，软下。
直起身时，那双清眸中的透亮，还没来得及藏下去。
便被对面的男人，捕捉个正着。
她的眼，染着欣喜，亮如星辰。
不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