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如果苏定方去，只怕就不是出使了
温禾垂眸沉思。
他当然清楚契必绀的提议可行，可其中的风险也不容忽视。
薛延陀与回纥虽与颉利不和，但草原部落素来反复无常，今日若因利益归附大唐，明日也可能为了更大的好处倒向颉利。
尤其是回，日后一度攻入长安的劲旅。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眼下平定颉利才是首要之事。
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要能借他们的力量牵制颉利，便是成功。
待大唐根基稳固，再徐徐图之不迟。
想到这里，温禾抬眸开口，语气笃定。
「契苾公所言极是，薛延陀与回纥确是可争取之辈。」
「但乔装商人一事，不必劳烦契芯公的亲信。」
契芯绀闻言一愣，刚要开口询问缘由，便听温禾继续道。
「百骑有专门前往突厥的商队，此事交由他们去办，更为妥当。」
「什么？」
契苾绀惊得差点失态，连忙稳住身形，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来长安不过月余，却也早已听闻百骑的威名。
那是陛下亲掌的亲信卫队，专司暗中护卫、刺探情报等机密要务，竟还兼管著前往突厥的商队？
他就是再愚钝，也瞬间明白过来，那些披著商人外衣的百骑兵士，绝非真的为了牟利，而是要潜入突厥腹地，探查虚实、联络各方。
难怪会州之战，颉利十万铁骑竟会惨败！原来李唐皇帝早就对突厥野心勃勃了！」
契芯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后背不知不觉渗出冷汗。
他愈发庆幸契苾部当初的选择，若是执意与大唐为敌，恐怕早已落得和颉利麾下那些部落一样的下场。
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若能借大唐之力灭了颉利，契芯部凭借此次功劳，再加上温禾的举荐，未必不能重返草原，成为取代颉利的新霸主！
这念头让他心头燃起一团烈火，可多年的草原生存经验告诉他，此刻绝不能表露分毫。
他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
「高阳县伯思虑周全，百骑行事隐秘，交由他们去办，确实比臣的亲信稳妥得多。」
李世民看著契芯绀变幻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颔首赞同温禾的提议。
「就依温禾所言，此事交由百骑负责，温禾，你明日便去安排，务必尽快让使者动身。」
温禾却面露难色，拱手道：「陛下，臣如今已离开百骑，恐不便插手此事。」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世民先是一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是嘛？那就让许敬宗去。」
说罢，便见他甩著袖子走了。
看著李世民离去的背影，温禾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他让许敬宗去办这件事情，那还不是等于让我去嘛？
老许肯定拿不准主意要来找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契芯绀便起身告辞。
温禾在营中留到了下午，随著终南山深处最后一名考核人员被斥候护送回营。
这场历时两日的忠诚度考核终于落下帷幕。
校场上，十个身影狼狈不堪地站著，麻布衣衫被荆棘划得满是破洞，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结著暗红的血痂，有的甚至一瘤一拐，却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里透著未散的锋芒。
从最初三百名候选者到如今只剩十人，层层筛选下来，这十个人无疑就是大唐军中最精锐的存在。。
温禾缓步走上校场高台，目光扫过下方十人，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飞熊卫的一员。」
十人闻声齐齐抱拳，虽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愿为陛下效死！」
「效死之前，先记好飞熊卫的规矩。」
温禾抬手止住他们，语气陡然严肃。
「第一，忠君爱国，此为根骨，若有二心，军法处置。」
「第二，令行禁止，战场之上，主将之命便是天，违者斩。」
「第三，生死相托，你们是同袍，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若有见死不救者，逐出卫营，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个人脸上的伤痕：「你们熬过了饥饿，扛过了追杀，守住了忠心，配得上飞熊卫」这三个字。」
「但记住，今日的考核只是开始，日后的训练只会更苦，战场只会更险。」
「若有人想退，现在便可站出来，我与陛下绝不怪罪。」
校场上鸦雀无声，十人中没有一人动摇，袁浪上前一步，朗声道。
「我等既入飞熊卫，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绝无后退之理！」其余九人纷纷附和，声震校场。
温禾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挥了挥手：「很好，好好休整三日，三日后卯时，校场集合，开始正式训练。」
说罢，温禾沉吟了一瞬，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次是真的让你们休息了。」
望著他，校场上的十人没有动弹分毫。
面前这个少年，就是一个大骗子。
他们有权利不相信他！
见他们都不动。
温禾也有些无奈，最后只说了一句解散，转身便走了。
「遵令！」十人再次抱拳，这才相互搀扶著离去，背影虽显疲惫。
温禾并没有走远，只是站在不远处，目送著他们离开。
一直到了下午才从终南山回了长安。。
刚踏入府门，管家便迎了上来，躬身道：「小郎君，百骑的许参事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许敬宗？」温禾挑了挑眉，心中了然。
他刚从终南山回来，许敬宗就找上门来。
看来李世民已经将差事交代下去了。
「知道了，带我过去。」
温禾整了整衣袍，迈步朝著客厅走去。
刚进客厅，便见一个身著青色圆领袍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此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百骑参事许敬宗。
他见温禾进来，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脸上堆著熟稔的笑容。
「嘉颖，你可算回来了。」
「老许，坐。」
温禾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意不提正事，只闲聊道。
「今日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百骑那边不忙？」
许敬宗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他此次前来，确实是受百骑统领所托，来和温禾商议派遣使者联络薛延陀和回纥的事宜。
他知道李世民刚刚从终南山回来。
那里现在可是温禾的地盘，他就不相信后者不知道。
相处了这么久，许敬宗还是知道一些温禾的脾气的。
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是和李世民赌气了。
「这————」
许敬宗犹豫了片刻，只好顺著温禾的话说道。
「百骑近来倒也平静，只是陛下今日从终南山回来后，特意召见了某，提了联络草原部落的事，让我等好好合计。」
「某也知道，二队那批商队都是陈大海在做，而陈大海这个人你最熟悉了，便过来找你合计合计，嘉颖啊，帮帮为兄吧。」
温禾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老许啊，瞧你说的，我现在可是离开百骑了，而且陛下不是说了嘛，这事你去办。」
「对了，老许，吃过晚膳没？没吃的话就在这儿凑活一口，府里炖了羊肉汤，驱寒正好。」
许敬宗嘴角不住的抽搐了几下。
他现在更笃定了，温禾肯定是和陛下闹别扭了。
「多谢好意，某已经吃过了。」
许敬宗在那坐立不安，见温禾一点都不著急。
他干脆也不拐弯抹角了。
「嘉颖啊，某也就不和拐弯抹角了，某今日来，主要是想问问你，这使者人选，你可有合适的推荐？」
见许敬宗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温禾心中暗自好笑，脸上却依旧神色平静。
「使者人选确实至关重要，不仅要精通草原语言，熟悉草原地形，还需心思缜密，能随机应变，稍有不慎，便可能打草惊蛇，坏了陛下的大事。」
「是啊是啊。」
许敬宗连连点头：「某和老黄想了许久，也未能定下合适的人选。」
「百骑中虽有不少精通突厥语的兵士，可大多未曾深入过草原腹地，对薛延陀和回纥的情况也不甚了解。」
「苏定方倒是熟悉，可他总不能去吧？」
他语气有些无奈。
温禾不禁失笑。
如果苏定方去，只怕就不是出使了。
而是直接灭族了。
「我倒是有个人选。」
温禾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许敬宗眼前一亮，连忙问道：「谁？」
「齐松。」
温禾一字一顿地说道。
「齐松？」
许敬宗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之前联络突厥商人的那个，现在他在一队，这个人口才不错，而且还做过生意，可以让他试试。」温禾说道。
许敬宗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齐松此前负责联络突厥商人，不仅精通突厥语和草原各部落的方言，还曾多次乔装成商人深入草原，对薛延陀和回的领地极为熟悉，此人确实是最佳人选！」
温禾笑著点了点头。
「齐松不仅熟悉草原事务，还心思缜密，处事沉稳。」
「上次他借著交易的由头，暗中收买了几名常年往返突厥与大唐的商人，为百骑搭起了一条从漠南到漠北的情报网，二队能够深入突厥，他算是功不可没了。」
「这一次任务如果完成，你别忘了提拔一番，至少给个校尉也不为过。」
齐松在百骑中口碑极好，能力也有目共睹，由他担任使者，不仅稳妥，也能让百骑上下信服。
「行，某知晓了，嘉颖你放心，大唐绝对不会忘记有功之臣的。」许敬宗站起身来，拱手道。
说罢，他起身便要走了。
「那羊汤你不喝一口？」看他急急忙忙要走，温禾问道。
「下次吧，此事不立刻敲定下来，就是山珍海味在前，某也没有滋味啊。」
许敬宗远远的向著温禾招收，然后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看著许敬宗离去的背影，温禾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知道，联络草原部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在等著他们。
飞熊卫的训练尚未完成，颌利的势力依旧强大，草原上的局势更是瞬息万变。
而且联络薛延陀和回纥也是无奈之举。
颌利如果灭亡后，草原上的势力一定会陷入内乱。
薛延陀和回很有可能会借著这次机会，成为草原上的霸主。
这可不是温禾的臆想，而是历史上确确实实发生的。
所以这一次大唐的目标，不仅仅只是突厥。
应该还要著眼于未来。
次日一早，温禾便前往百骑的驻地，找到了齐松。
齐松得知自己被举荐为联络草原部落的使者后，既激动又紧张，连忙向温禾行礼道。
「多谢小郎君举荐！属下定当不负县伯和陛下的期望，顺利完成任务！」
温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此次任务事关重大，不仅要联络薛延陀和回的首领，向他们表明陛下的诚意，还要暗中探查他们的虚实，以及颉利在草原的布防情况。」
「你之前收买突厥商人搭建情报网的手段很是稳妥，这次乔装商人前去，正好发挥你的长处，切记不可暴露身份，遇到危险时，以保全自身和情报为重，百骑的暗线会暗中接应你。」
「标下明白！」
齐松郑重地点了点头。
「标下出发前会整理好了草原的地图和各部落的资料。」
温禾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你出发后，二队会暗中护送你到草原边境，之后便需你自行小心。
「」
齐松接过信号弹，小心翼翼地收好，再次躬身道：「属下遵命！」
几日后的下午。
齐松便带著两名亲信，乔装成商人，赶著满载货物的马车，从长安出发，朝著草原的方向疾驰而去。
温禾悄然的在城门口相送。
说起来，唐俭好像该欠他一个人情吧。
原本的历史上，李世民一开始是想安抚颉利的，所以派了唐俭去了。
当时的他，也没有想到，大唐真的可以一战灭亡突厥。
李世民当时最好的想法便是，消耗突厥大部分有生力量，让他们无法南下。
所以一边怀柔一边用武力。
可没想到，李靖带著大唐开国群星，一举就把东突厥灭了。
差点还把唐俭给献祭了。
想到这件事情，温禾便不禁失笑。
他摇著头，正准备回马车。
就在这时！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那是城外。
没多久，只见一匹快马从城外疾驰而入。
「北方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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