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潜入
“什么人？”
他眼珠子收紧。
“山田一郎。”
我笑了，露出牙，“或者...你们东边那位清先生，那个父亲。”
小野一郎沉默了两秒，把箱子盖合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笑容慢慢没了。
他往后仰了一下，手在空气里慢慢划了一道小弧，像抹掉什么。
“陈桑。”
他声音压低了，“你以为你在岸上很稳。
你以为你的旗会一直挂着。
你以为，你一句话，就能请我老板来。”
“是啊。”
我点头，“我就这么以为。”
他突然笑了，又笑得很大声，头往后一仰，牙都露出来：“好啊。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个消息。
你的大船，今晚要起火。”
我眼睛一沉，嗓子眼那口气冒到舌根上又压回去：“你试试。”
“不是我试，是你猜。”
他眼里闪出一点兴奋，“你猜是码头起？还是船底起？还是桅杆起？还是你厂房那个漂亮的女人所在的办公室的那盏台灯，突然多抽了一点电？”
我拳头在膝盖边握紧，骨节“咔”的一声，冷。
陈雪站在栈桥边，眼睛一动，身子往后一倾，像一根弓弦被拽紧。
徐莹的声音从我身后栈桥上冷冷地传下来，平平的，却像刀子：“小野。”
小野一郎动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往徐莹那边看。
徐莹没下到水边，她站在高一点的位置，灯光打在她脸上，脸白，眼黑。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小巧，不亮。
她没有对准谁，她只是往下一放，声音很低：“你敢点，我就敢让你那个‘三夜’的船，当天夜里，停在芦苇荡的浅滩上，一动不动。
你信不信？”
小野一郎笑容又僵了一下，眼睛偏了一下，然后马上笑了，拍手：“陈厂长，久仰，你们家都很会吓人。”
徐莹没笑，眼珠子冷了，说了一句我没想到她会说的话：“我不吓人，我只守家。”
小野一郎盯着她几秒，突然把手拍在小艇边，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好啊，那我们就...守着看。”
他一抬手，那边的黑船发出一声短促的哨，舷侧的小艇开始回撤。
我们的小艇也开始退。
我没说等等，也没说追，我只是把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嘘”。
陈雪没动，眼睛盯着水。
她突然轻轻说了一句：“来了。”
她话音刚落，我们小艇下面的水突然翻了个小泡，像有人在下面吐了一口气。
我把桨往下一压，桨尖碰到一块硬物，滑，像铁。
我的手腕一抖，桨尖一勾，勾到了一条细绳。
绳子被我勾起，露出一小截木筒，木筒上贴着油纸。
那是水下挂的“礼物”。
我把桨往回抬，把那条细绳缠在桨柄上，抬起，水下那条“礼物”被带起来半截。
我朝陈雪看了一眼。
她眼睛里的光在这一刻冷得像冰。
“点头。”
她点头。
她手伸下去，手指像蛇一样滑进水里，扣住那条细绳下面那层结，往下一扯，再往上一挑，那个小木筒的一个插销“啪”的一声弹开，里面的东西“咕噜”一声冒了一圈泡，像一条喘气的鱼。
我把桨往上一挑，把整条绳子往小艇里一扯，扔进艇尾。
陈雪起身，一脚把那木筒踢回水下，木筒在水下打了个滚，消失在我们船底。
小野一郎在那边没看清，只看到我们这边在水里捞了一下什么，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笑：“拾到宝了？”
“拾到命了。”
我淡淡道。
“回去吧，第三夜见。”
我们各自的艇拉开，往两边退。
黑船转舵，缓缓往外滑。
我们的小艇往码头退。
回到栈桥，徐莹站在那里，没动。
我把那个油纸木筒扔到她脚下，她一脚把木筒踩住，蹲下，解开，里面是几根濡湿的导线，一个火帽，一个小小的时钟舌簧里，用油纸包着，防水。
“水下引火。”
徐莹眼珠子凉：“他还真舍得。”
“舍不得也要舍。”
我拎起那枚小火帽，嘴角提了一下，“可惜，被我们捡了。”
陈雪站旁边，嘴角也提了一点点，很轻。
“第三夜。”
徐莹抬头，直直盯着我，“不许出错。”
“嗯。”
我把风衣一拉，口袋里那封“第三夜见”的信，像一块铁片贴在心口，冷，沉。
我把那枚“章”从内袋取出来，握在掌心，手心热，章冷。
掌心一合，热把冷包住。
“来吧。”
我盯着远处黑船的影，“把你们的父亲也请来。”
风把白旗吹直了，像一条路，横在我们和海的中间。
旗下面，一堆铁，一群人，一股气。
我抬起头，笑了一下，短，快。
“第三回合，轮到我点头了。”
徐莹盯了我一眼，没说话，把那枚“章”又塞回我手心，手背拍了一下。
“点完头，把命带回来。”
陈雪站在栏杆阴影下，黑漆漆的眼睛贴着我，轻声：“我盯着。”
我把章塞进内兜，扣紧，转身下了舷梯。
第三夜之前最后一个白天，港口像一根绷紧的弦，不响，能弹死人。
老鲁头把所有能转的铁环全打了油，抹得亮，海风一吹，像一条条黑蛇伏在栈桥下。
彪子带人把沙包沿岸垒了个腰线，绳头一个个系死，拉起来像网。
王二夹着个本子，一边点数，一边给兄弟们发糙白面馍，说是压惊馍。
徐莹在白板上又画了一张图，弯弯绕绕都是箭头，最后在码头中央画了个小黑点，旁边写了两个字：“口子”。
陈雪没走，一直坐那口子旁边，手里那个小火盒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她不说话，但只要我一抬头，她就会抬头，像要对上我的眼。
我看到她就点一下头。
她就把眼又低下去，继续拆那玩意儿。
夕阳往海里扎，潮水舔堤脚，天色一层层暗。
王二突然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老板！老...老李来了！带了人！”
徐莹抬头，我也抬头。
老李提着胳膊，气还没喘匀，进了门就骂：“陈超，你他娘又让我来趟浑水，我这条命都绑你裤腰带上了！”
我笑了：“绑我总比绑别人强。”
他一翻白眼，把一叠盖章的纸塞给我：“这些是我求来的‘临时联动执法’纸头，今晚你码头如果闹事，我能在一定范围内算你协助。
你别给我整死人的事。”
“尽量不死。”
我接了纸，塞进抽屉，“有件东西你看不看？”
“又挖坑？”他警惕了。
我把那枚“物流内转章”丢桌上，他伸手一捏，脸色变了，抬头看我：“你从哪儿弄的？”
“海上漂来的。”
我笑了。
他把章塞回我手里，低声：“这玩意儿别给我看，真看了，我这脑袋就不归我了。”
“那就当你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