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旭日西升
梁莎莎抱着胳膊在旁边嗤笑一声。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海关的官老爷给咱们送温暖来了？”
“前些天不还嚷嚷着要封船吗？”
酒糟鼻脸上那笑僵了一下，随即堆得更厚。
“梁小姐说笑了！说笑了！此一时彼一时嘛！都是为了地方发展！都是为了地方发展！”
“陈厂长，图您收好！祝您首航顺利！旗开得胜！”
他把图往我怀里一塞，也不等我回话，转身就招呼跟班。
“走了走了！不耽误陈厂长大事！”
几辆吉普车来得快，跑得更快，屁股后面卷起一溜烟尘，眨眼就没影了。
我捏着那张还带着点油墨味的航海图，图纸边角硌着手指头。
徐莹凑近一步，眉头拧着。
“无事献殷勤。”
梁莎莎直接呸了一口。
“黄鼠狼给鸡拜年！那海口肯定有鬼！”
陈雪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张图上，酒糟鼻点过江口位置的手指印似乎还留在上面。
她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老鲁头已经跑上了船，正趴在船舷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来，激动地朝我挥舞着那顶油乎乎的旧工帽，扯着嗓子喊。
“厂长！图！航海图有了！快给我！我能开！马上就能开！”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迫不及待的光，那活像饿了三天的老猫闻见了鱼腥味。
跳板在他脚下微微晃悠。
我站在人群最前面，海风吹在脸上。
看着那艘属于我们自己的巨轮，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胸口那股憋了太久的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莹超号！
“彪子那边，让强子带几个人去副厂换防！”
“告诉他，船要下水，老子需要他这个老兄弟在船上镇着！”
“军火库交给强子，出问题我扒他皮！”
“出海！出海！”
“对！超哥！带咱们出去爽一把！”
“看看咱这大船能跑多快！”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海滩上的芦苇都在抖。
“都上船！”我招呼一声，当先踩上晃晃悠悠的跳板。
徐莹沉默地跟上，脚步很稳。
梁莎莎撇撇嘴，也跟了上来。
林晚秋有点怕水，小脸发白，被一个女工拉着，小心地往上挪。
陈雪依旧像影子，一步不落地贴在我身后。
跳板在她脚下几乎没发出声音。
驾驶室在舰桥最上面一层，视野开阔得吓人。
巨大的弧形玻璃窗外，浑浊的海水，荒凉的滩涂，远处海关那栋惨白的小楼，还有更远处灰蒙蒙的天，全都塞了进来。
老鲁头已经扑在了那个巨大的，布满各种旋钮和仪表的舵轮前，正撅着屁股，手指哆嗦着在那张航海图上比划拉着什么。
彪子和两个兄弟杵在旁边，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老鲁，咋样？能开动不？”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瘦骨嶙峋的肩膀。
老鲁头猛地抬起头，老脸激动得通红。
“能！厂长！太能了！这大家伙！”他指着舵轮旁边一排花花绿绿的按钮。
“我看懂了点！这是引擎启动！这是车钟！推这个前进！拉这个倒车！简单！比烧锅炉简单！”
他说着，眼睛放光，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小心，带着点神圣感地，按向一个硕大的红色按钮。
呜嗡！
脚下猛地一震！
一股低沉有力的轰鸣声瞬间从船体深处闷雷般滚上来！
震得驾驶室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巨大的烟囱猛地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直冲灰蒙蒙的天空！
动了！
这三百米的铁疙瘩，真他娘的动了！
船身笨拙地在水中摇晃了一下，缓缓地，像头刚睡醒的巨兽，开始挣脱海岸的束缚，朝着宽阔的海心滑去。
岸上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真动了！动了！”林晚秋抓着旁边的扶手，又惊又喜。
梁莎莎抱着胳膊靠在舱壁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海岸，哼了一声：“动静倒不小。”
徐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浑浊的海水被船头劈开，卷起白色的浪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雪就站在我身边，船身晃动时，她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我后腰的衣服下摆。
抓得很紧。
等船稳了点，她又飞快地松开了手，垂着头，好像刚才那一下不是她干的。
老鲁头嘿嘿傻笑着，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冰凉的舵轮。
船在他的操控下，像喝醉了酒的大汉，在海心笨拙地转着大圈。
一圈，又一圈。
海水被搅得哗哗作响。
“超哥。”徐莹转过脸，看着我。
“我们去哪？”
驾驶室里一下子安静了点。
还有跟进来凑热闹的几个水手都看着我。
“去哪？”我咧嘴一笑，走到巨大的舷窗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外面浑浊的水面。
“兜风啊！带你们看看咱自己的船能跑多快！”
“爽一把！一会儿就回去！”
“啥？兜风？”
“这么大个家伙开出来，就...就兜风？”
“不然呢？花那么多钱造的，不拿来爽，还供起来？”
梁莎莎噗嗤一声乐了，指着窗外。
“陈大老板，您这兜风排场够大的！三百米货轮当私人游艇？牛逼！”
旁边几个工人水手也反应过来，哄笑起来。
“超哥牛逼！”
“对！爽！爽一把！”
“咱也尝尝当大老板的滋味！”
气氛一下子热了。
我心情也舒坦了点，那股子砸钱造铁疙瘩的憋闷气，被海风和发动机的轰鸣吹散不少。
看着甲板上那些兴奋地跑来跑去，对着岸边指指点点的新水手，再看看身边这几个女人。
我脑子一热，两步走过去。
左手一伸，直接揽住了徐莹和梁莎莎的肩膀！
徐莹身体猛地一僵！
梁莎莎也愣了一下，纱布下的眼睛瞪圆了。
“哎！陈超你干嘛？”
我根本不理她，右手更用力地一揽，把紧挨着我的林晚秋和陈雪也箍了过来！
林晚秋“啊”地轻叫一声，小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虾米，手足无措。
陈雪被我揽住，身体瞬间绷得像块石头。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看我，里面全是茫然和一丝惊恐？
好像不明白我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