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漫辞避而不答，转头回到了马车旁。
她没有上去，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突然发现马车的花纹很好看。
霍鄢失落地低下头，他这样的明示，他知道阿辞能听得懂，一如他之前一次次的试探……
阿辞总是在犹豫……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霍鄢看着许漫辞的背影，向来坚定的目光头一次迷茫起来。
他也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他怕一张口，从阿辞那里回馈给自己的，是他不愿意听的拒绝。
他也在逃避。
许漫辞摸了摸马车上的花纹，献王府的标志隐藏在这些华文中，她看得最明白。
也不由自主想起来自己身困秦化城的大哥。
大哥，他能看到外面的月光吗？
他在秦化城还能吃饭吗？能睡觉吗？那雾到底是什么？怎么会死人呢？
她说要去的时候是很没有底气的，她不知道雾里是什么东西，去了不知道会不会添乱。
她是穿来的，她最怕这些鬼鬼神神的说法……
这是她坐上马车，走在路上后，才突然想起来的。
但是她不会后悔，就算之前想起来这些，她也要去秦化城。
那里有她大哥。
许漫辞抬腿，打算上马车。
霍鄢立马出现在她身旁，默默抬起胳膊。
许漫辞顿了下，不敢扭头，轻轻按了下自己就上去了。
霍鄢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阿辞不排斥他，他就很知足了！
霍鄢紧随其后进了马车，坐在门口看着许漫辞乖乖躺下，盖着被子。
被子是容清亲自缝的。
原本献王府上的一应用品是管家采买，但许漫辞小时候发热，哭闹着不要那些被子，就要缝着四不像的。
半夜三更，一时间也没人卖那种被子，容清连夜学着弄，给她在被子上绣了个四不像。
丑萌丑萌的，倒是把许漫辞安抚住了。
自那之后，这就是许漫辞的必备小被子。
——霍鄢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等她彻底睡得熟了，又给她盖了层厚毯子。
阿辞晚上会蹬被子，这样蹬开一个还能有一个盖着。
他要提前去前面探路，越靠近边关越危险。
阿辞好不容易能吃多些饭了，他不能让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打扰阿辞！
他给许漫辞盖上毯子，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很久，直到时间快不够他去个来回了，才动身离开马车。
暗卫显现身形，跪在他面前。
“主子。”
“保护好阿辞，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许进入马车内。”
“是！”
许漫辞听到了动静，也只是微微动了动，没有醒。
等她再醒来时，霍鄢已经在马车外做好早饭等她了。
“三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嗯，我饿了，起的早了些。”
霍鄢看着她，眸光温柔。
许漫辞已经见过这眼神很多次，却仍是不好意思的下意识躲开。
她有种负罪感，像养在外面听话懂事的乡下人夫，每天的期待就是她回家一样。
她急忙摇摇头，杂念都离开我的脑子！
吃过早饭，又踏上了路。
不过四五天，她们终于看到了最边界的城——平华城。
城如其名，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城，经济也不如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城。
唯一的不平凡，大概就是驻扎了军队。
许漫辞透过马车窗帘朝外看。
她们没有停顿，直接去到了和秦化城交界的军队驻扎处，一个陌生瘦削穿着雪白色长袍的男人出来迎接。
许漫辞以为他是军师。
“郡主大人，定王殿下，鄙人苏清元见过二位大人。”
“苏清元？你不是军师？”
许漫辞疑惑地看着他，她听说过苏清元，是个很有名的神棍，和国师交好，在京城挂着闲职，一直在外游历，即便是过年的宫宴她也不曾见过这位神棍。
苏清元看着她温柔笑笑:“不是哦，我是陛下派来和你一起去找许将军的。”
霍鄢警惕的看着他，这人，和阿辞之前说的好像……
“那多谢苏先生了。”
许漫辞没有和他客气，拉开帘子走进帐篷。
“军队里目前管事的是谁？”
“是这位副将军，江禾。这位是军师岑溪。”
“见过郡主大人，定王殿下。”
“麻烦二位快和我说一下，我哥情况怎么样了？”
“将军目前只是被困，但由于城中消息闭塞，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将军派人冒死带了信和一具尸体出来——”
“那，麻烦副将军带我去见见尸体吧。”
许漫辞知道，在不清楚具体情况的情况下，贸然进去也只是多一个人被困在里面。
她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为了能救出来大哥，再等几天也是可以的。
“好的，跟我来。”
“我就先等等，陛下说还会有人来。”
“嗯。”
许漫辞不好奇谁来，尹凤鸢身处高位，人脉众多，她猜也猜不全，还不如多看两眼尸体来的好。
江禾绕过七八个个帐篷，来到了一个距离边界最近的帐篷，门口守着两个人。
没到近前，江禾拿出三块布在附近的水盆里蘸了蘸，递给二人一人一块。
“还请二位大人蒙上，里面味道异常难闻，且身长绿毛，我怕有毒，就命人将尸体放在了离营地最远的帐篷里。”
许漫辞了然点头，刚才她还好奇这周围怎么还有水盆突兀的放着，原来是作这种用途。
“这是郡主大人和定王殿下，来看尸体的。”
副将军江禾拿出自己的身份牌子。
守卫恭敬地行了礼，将门拉开。
里面摆着两张桌子，其中一张长些的桌子上摆放着一长条黑乎乎的东西。
江禾上前拿了短桌上的手套，将黑布打开。
“这就是尸体了。”
江禾只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去。
他一个上阵杀敌多年的副将军，即便看过尸体的这副样子，还是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
尸体上遍布着绿毛，指甲发黑，眼睑缺失，眼球突出，嘴唇发白，身上的肉也被绿毛侵蚀得有几处露出了森森白骨。
尸体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但通过补丁和布料可以分辨出是秦化城的百姓，不是许寐渊队伍里的人。
许漫辞紧绷的神经松了松，但很快又提起来——
她看到尸体的胸腔微微起伏了下。
像是证明她没看错一样，霍鄢立马挡在她身前。
副将军江禾也警惕起来，半抽出腰间的剑做防御动作。
“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
霍鄢警惕地看着那里，抽出腰间长剑轻轻挑开衣服，又拨了拨尸体已经快烂成泥的胸口。
那里又动了动，肉泥中拱出来一只绿色的长条虫子。
许漫辞从未见过这种虫子。
像毛毛虫，却是硬壳的，又很小，看起来像是刚长出来。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里面接着拱出来十几只小虫子。
“！”许漫辞打掉霍鄢手中的长剑，拉着他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