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错吧?我管这招叫……”
他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钢铁气球’。”
许新看着眼前这只手,缓缓点头,脸上难掩赞赏之色。
“确实不错!你在横炼一道上,足以开山立派,当个宗师了。”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过,”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风,却又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算你靠着真炁在体内鼓荡,把自己撑成这副模样,”
“也挡不住唐门的丹噬。”
秦悍嘴角咧得更开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那就别废话,让我试试看。”
他盯着许新,一字一顿。
许新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佝偻着腰,瘦骨嶙峋,像一截枯木。
可那双眼睛,却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
许新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丹噬已经在你体内了。”
秦悍瞳孔骤然收缩。
已经在体内了?
可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刺痛,没有酸麻,没有任何异常。
甚至连许新身上,都感受不到一丝‘炁’的外在释放。
就好像,
丹噬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可秦悍知道,许新不会说谎。
自愈能力全力发动!!
这是他敢于挑战丹噬的底牌之一,丹噬能无声无息地杀死目标,但本质就是一种剧毒。
既然是杀人,总归要从内部破坏——而再生自愈,恰好就能对抗这种力量。
全身各处,每一个细胞,360度无死角,开始自愈!
“找到了。”
秦悍眼中透出精光,脸上露出酣畅淋漓的笑容,同时大笑不止。
伸出去的左臂内,果然出现了异样,细胞正在以极高的效率死亡。
不是普通的坏死,而是一种从细胞层面上的‘衰败’。
唐门丹噬,确实可怕,
血肉、真炁,都会成为载体,一旦发动,就会无差别地抹杀一切生命迹象。
不给你反应的时间,不给你反抗的机会。
它只是安静地、沉默地,让你死去。
丹噬、自愈再生,
两种力量开始在秦悍体内较劲。
肉眼可见的,他的左臂肌肉开始出现无意识的扭曲,像是皮肤下面藏着两条蛇在撕咬、翻滚。
血管暴起,青筋如蚯蚓般蠕动,肌肉纤维时而绷紧时而松弛,整条手臂都在痉挛。
那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如果让一个普通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以为秦悍体内被某种怪物寄生了,正在发生基因突变。
许新看着他身体的变化,心中了然。
“这就是你的底气吗?”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刚才就看到了,你身上有某种异于常人的自愈能力。”
“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重了几分。
“靠着自愈就想对抗丹噬,你是不是太小觑唐门的绝技了。”
解毒也好,疗伤也罢,懂得类似手段的宗门不在少数。
可谁敢说能扛住唐门丹噬?
丹噬是一种炁毒,无色无味,肉眼无法看见,没有形态,没有踪迹。
它不会像毒药一样让你七窍流血,不会像暗器一样让你皮开肉绽,
它只是让你去死,
无声无息,无法抗拒。
一旦进入体内,就是一场无法逆转的灾难。
正如人会感到饥饿,
饿了就吃,吃了就不饿。
但这都是暂时的,
很快,饥饿就会再次席卷而来,就只能继续吃。
一旦停下,
死亡即至!
秦悍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在他的感知中,左臂内的血肉、细胞,正在发生无法解释的‘衰败’和‘死亡’。
自愈能力拼命修补,可丹噬的侵蚀却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哪怕到了现在,他都无法靠着感知去察觉到体内丹噬的痕迹——只能感知到血肉细胞的变化。
修补,破坏,
修补,破坏。
像是陷入一场永远打不完的拉锯战。
秦悍闭上眼睛,试图继续感知、体验丹噬的本质。
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想弄清楚它的运作原理,想找到破解它的方法,
一无所获。
他放弃了。
许新说得对,如果丹噬这么容易就被解决,那唐门也就不会将丹噬视为一种信仰。
论杀人技,
丹噬,足以与八奇技并列!!
“那就不要了。”
秦悍开口,缓缓说道。
他猛地睁眼。
眼中绽放着诡异的光芒,说不清是兴奋、激动,还是其他什么。
那眼神像一头被铁链拴了十年的猛兽,终于看见了笼子外面的天空。
许新看到这个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秦悍抓起左臂,五指狠狠捏住正在扭曲的手臂,指头上渗出一股真炁,不似刀刃那么锋利,却像铁钳一样死死咬住肌肉。
“滋啦——!!”
从手肘开始——
秦悍的半条手臂,被活生生撕扯了下来。
那声音,像是撕开一块浸透了水的帆布,肌肉纤维像绞紧的钢线,一根根绷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嘣嘣’声,让人头皮发麻。
鲜血横飞!
断裂的血管在空中甩出一道道血线,溅在脚下的泥土上,溅在旁边的草叶上。
肌肉纤维还在抽搐,像被扯断的橡皮筋,在断口处无力地颤动。
秦悍看也不看,抓着断臂就远远抛飞出去。
断臂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落在数米外的地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像一条被砍掉脑袋的蛇。
哗啦啦——
断口处,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不要钱似的朝外流淌,转眼间就在脚下汇聚成一个小血泊。
许新:“……”
唐妙兴:“……”
唐秋山:“……”
张旺:“……”
四个人,四张脸,同一种表情。
但眼底深处,是同一种东西,
——震惊!
狠人他们见过,唐门本身就是一群狠人——割肉、断指、以命换命,这些事唐门的先辈们没少干过。
但是,
眼都不眨一下,不用利器,硬是靠蛮力把自己手臂撕下来的疯举,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那是肉啊,
自己的肉啊!
许新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悍,眼神复杂。
“……蜥蜴断尾,折臂求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有点狠劲。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悍还在淌血的断臂处。
“值得吗?”
秦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许新,露出一个狞笑,那笑意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猖狂。
他深吸一口气。
周身瞬间释放出一团粉色的炁。
那炁从全身毛孔喷薄而出,如蒸汽,如烟雾,如实质般向四周扩散。虽然是粉色,却没有半分暧昧或情欲的感觉。
有的只是说不出的诡异。
像是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他妈的——”
秦悍嘴里骂骂咧咧,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
“不就是一条胳膊吗?”
“再长出来就是了!!”
话音未落,六库仙贼全力催动。
源自八奇技的独门真炁,像疯了一样朝四周扩散。
真炁沾染到地面——泥土‘滋滋’作响,像是被泼了浓酸,冒着白烟,迅速干裂、粉化。
真炁沾染到树木——树干肉眼可见地枯朽,翠绿的树叶瞬间枯黄、卷曲、凋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真炁沾染到石头——坚硬的岩石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石屑簌簌落下,像是经历了几千年的风吹雨打,在短短几秒内化为粉末。
许新身形一晃,直接掠到数十米外。
他眼皮狂跳,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生死危机感,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粉色真炁包裹住秦悍,并向四周疯狂蔓延。
但他不敢靠近。
哪怕只是远远观望,都有一种心悸感。
那团粉色雾气里面,像是藏着一头饕餮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流着馋涎,准备把他一口吞入腹中。
一切的一切,都进到身体里来吧!
秦悍闭着眼睛,任凭六库仙贼腐蚀一切,攥取养分,全部抽入自己体内。
空气中的氧气。
泥土中的水分和矿物质。
枯木中的纤维素。
岩石中的钙质。
吞天食地,吸收万物——万物,皆为养分!!
那团粉色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诡异花朵。
而秦悍就站在花蕊中央,断臂处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新的肉芽从断口处钻出来,像春天的嫩芽破土而出。
它们纠缠、缠绕、生长,一根根肌肉纤维重新编织,一条条血管重新连接,一层层皮肤重新覆盖。
那画面,诡异而震撼。
许新站在远处,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高手,经历过无数生死——
可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感到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了。
唐妙兴、张旺、唐秋山三人站在更远处,看着那团越来越大的粉色雾气,脸色苍白。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张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空地中央,粉色雾气翻涌不息。
而雾气的最深处,秦悍仰头闭目,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他的断臂处,新的手臂正在生长,
一寸,一寸。
像一朵从废墟中绽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