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冷凝。
郑嘉志圆圆的脸上还是憨厚的模样。
只是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邱小姐,这生意不是这么谈的。
当然,令妹的天赋很不错,鄙人还是很欣赏她的才华。
这样,不去让她成为我嘉志服装厂的设计师,你觉得怎么样?”
郑嘉志当然不愿意和邱美玲按照入股的方式合作。
凭什么呢?
厂子是他一手开起来的。
那些买这批衣服的批发商,往常也会买他厂里的别的衣服。
谢秋做了什么?
不过就是画了两幅画而已。
很厉害吗?
衣服裤子不都长那样。
两个袖筒两个裤腿而已。
无非就是她用了更多的布料。
凭什么就这样就能分走他的厂子?
再说了,谁知道这个孩子还能不能设计出下一个好卖的衣服?
毕竟,能画出来一两件好看的,就已经是偶然了。
是的,郑嘉志并不相信谢秋的能力。
谢秋根本就不懂裁缝的事儿。
之前在昌平,他没有相熟的裁缝,没人提醒他这一点。
可这里是南越。
他的亲妈就是个很好的裁缝。
只是和谢秋合作制作出来两套衣服,就能看得出来谢秋是个连缝纫机都没踩过的。
她根本什么都不懂。
这一次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甚至郑嘉志认同那个批发商说的话。
不是谢秋厉害,不是衣服好看,只是因为邱美玲好看而已。
漂亮的女人就算是裹块破抹布都是漂亮的。
如果是家里那个黄脸婆,那怕每天穿着旗袍扭着腰,也让人直倒胃口。
邱美玲也不笑了。
“郑老板,你这是要过河拆桥?”
她的声音冷冷的,颇有些压迫感。
郑嘉志往后一靠,倚在沙发上,脸上还是憨态可掬的模样,瞅着就让人倍感亲厚。
但只有亲眼见过他刚刚所作所为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商人本性。
“怎么能叫过河拆桥呢?邱小姐,鄙人是十分爱惜人才的。
令妹既然有天赋,鄙人也愿意提携一二。
这样,每个月给她开三十块钱工资怎么样?”
三十块钱的工资,在昌平那样的小城市尚且还算可以,算得上是厂里领导的工资水平。
可这里是更繁华的南越。
来这边打工的,就算是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也有二十多块。
甚至如果肯多加班,多计件,甚至还能拿到三十多块!
当然,郑嘉志是不会觉得自己不厚道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厚道得有点过分善良。
“小邱啊,你也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叔叔。
你毕竟年纪还小,手里拿着太多钱也不安全。一个月三十块已经很多了,当然如果你要是害怕被人骗走,叔叔也愿意每个月帮你存些钱起来,等你到时候辞工回家,我就将这些钱都给你。”
谢秋简直想笑。
一个月三十块,很多吗?
她一天赚的都不止这个数。
邱美玲也想发火。
“郑先生,之前你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已经意识到自己和谢秋已经被骗了。
明明在昌平的时候,已经谈好了,用这两套衣服的设计来作为合作的基石。
如果最终设计出来的衣服好卖,就进一步达成合作。
如果双方对彼此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可以选择直接分开,各自忙碌。
谢秋微微眯起眼睛。
“郑叔叔,所以你现在其实是已经彻底准备放弃我们了?”
郑嘉志脸色严肃起来。
“这叫什么话?我不是还想邀请你们来我的厂里工作吗?”
他的重音咬在“我的厂”三个字上。
一字一顿,说得十分清楚。
然而谢秋却冷笑一声。
“既然你不打算和我们好好合作,那不合作了就是。”
她一身手艺,难不成还怕郑嘉志?
他也不过是南越一个小厂的厂长而已。
谢秋觉得,光是凭借自己和邱美玲,就已经能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郑嘉志眼睛微微眯起:“这可是你们说的,永远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诱哄。
他的确不想再和谢秋两人合作。
就是这些衣服,她已经知道要怎么裁剪。
“等等!”
邱美玲却突然出声。
“既然不打算合作,那谢秋设计出来的衣服,你也不该卖,对吧?”
她说话的时候,死死盯着郑嘉志的眼睛。
她邱美玲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要知道,就是连跟严志国那老家伙离婚,她都是等离掉了才说的那些话。
现在也是一样的。
她们要和郑嘉志“割袍断义”,那自然也不能让追逐她的那些人占到便宜。
……
“嘭!”
桌子被狠狠拍了一下。
连放在桌子上的碗筷都跟着跳舞起来。
谢秋连忙身上去扶桌上的碗筷,防止碗筷被不小心波及到二粉身碎骨。
几乎是在扶着碗的同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着身后的人。
大排挡的老板正不断往这边张望,似乎是在看八卦,又似乎是在心疼自己的碗碟。
在外面买宵夜就这点不好。
总能遇到各种打架挑事的酒蒙子。
大部分时候,这些赔偿是要不回来的。
这一次那两个男女戴着个小孩,看着也不像是酒蒙子啊。
不对,他们就没点酒。
施阳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是给别人带来麻烦了。
他连忙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因为这些事情,他差点忘记了自己在为什么生气。
“他欺负你们了?”
施阳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些气愤。
但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情绪波动剧烈。
“那倒没有。”
邱美玲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老娘哪里是那半截入土的老东西能拿捏的?”
但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她还是忍不住脸色难看。
郑嘉志没有直接动手欺负人。
但他出言威胁了。
他说,这里是南越,是她郑嘉志的地盘,让她们最好老实一点,别出去乱说话。
谢秋知道,他说的“乱说话”,也包括那两件衣服。
——不,现在是许多许多件。
“阳晖你说这瘪犊子,也是他没见过大风打大浪,不知道咱背后有人!”
施阳晖看向邱美玲身后。
然后连顿时白了。
嘴唇嗫嚅着,变成了白色。
看着好不可怜。
就好像冲撞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