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透。
陈长生一脚踩进泥坑,差点把破葫芦甩飞。
他回头瞥了眼,共工那货还在远处摔泥巴,水龙低头装瞎,主仆俩跟演默剧似的。
“行啊。”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堂堂水神追个石头精,追得裤链开了两次,鞋带散了三回,传出去玉帝不得给你颁个‘最敬业社死奖’?”
他喘了口气,抬脚往驻地深处走。
帐篷一排排立着,安静得反常。连只耗子都没窜出来。
“哟。”他环顾四周,“这地方比民政局周末还冷清,妖族集体去参加双十一抢购了?”
他走近最近一个帐篷,伸手一摸。
布面湿漉漉的,雨水顺着纹路往下淌。
忽然,几道刻痕露了出来。
不是装饰,是图。
密密麻麻的经络线,标注着“心脉断则力竭”“脊骨裂则神通散”“尾椎缺血三息即瘫”。
“好家伙。”他眯眼,“这是巫族人体使用说明书?还是免费赠送的那种?”
他又看了两顶帐篷,每顶上都刻着不同部位的死穴图。
“环保倒是挺到位。”他啧啧称奇,“省了纸,还能防风防水,主打一个可持续发展。”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轻,稳,带着点刻意的优雅。
“看够了吗?”女声响起,“再看下去,我可要收门票了。”
陈长生回头。
九尾狐族长站在雨里,尾巴没展开,但气势已经拉满。
“哎哟。”他笑,“我还以为是哪个网红来拍短视频呢,原来是你。”
“三百灵石。”她直接开口,“整套‘巫族死穴图’完整版,外加激活口诀。”
“值是值。”陈长生挠头,“但你这图是画上去就自动生效?还是得配合广播体操一起练?”
“你管怎么用?”她挑眉,“买了就知道。”
“我不买不知道。”他摇头,“我这人特别实在,买东西必问三个问题——能退吗?包修吗?送说明书吗?”
九尾狐嘴角抽了抽。
“……送。”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附赠‘共工弱点解析’,算你运气好。”
陈长生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里面写着:“怕痒,尤其是左耳后方三寸,曾因蚊子叮咬失控引发洪水。”
他心里乐了。
“这玩意儿能当护身符用?下次他发火,我给他挠挠?”
面上却点头:“行吧,看在您送说明书的份上,这单我记您人情。”
“那你给钱。”九尾狐伸出手。
“给什么钱。”他往后退半步,“我又没说要买。”
“你——!”她气笑了,“你白拿情报还装大尾巴狼?”
“谁说白拿?”他晃了晃玉简,“这不是给了您一个表现机会?下次洪荒十大杰出青年评选,我给您投一票。”
“你滚。”
“不滚。”他转身就往最大那顶帐篷走,“我还得避雨呢。”
“站住。”九尾狐拦路,“那是我议事厅。”
“现在是临时客服中心。”他一脚踹开门,“老板,来壶热水,外加一份‘今日妖情简报’。”
“你当我这是茶馆?”
“不。”他盘腿坐下,顺手把湿透的麻衣脱了搭在柱子上,“我是提醒您,共工马上就要杀过来,您这帐篷要是塌了,可别怪我没提醒——防水套装八折起,现在下单还送‘社死急救包’。”
“……你真不怕他拆了这儿?”
“怕?”他咧嘴一笑,“他越怒,我越强。这叫情绪反哺,懂不懂?”
他从怀里摸出破葫芦,晃了晃,空的。
“可惜符都用完了。”他叹气,“不然现在就能搞个‘共工到店打卡送避水珠’活动。”
九尾狐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问:“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睡觉。”他打了个哈欠,“顺便等个人。”
“谁?”
“一个裤链总开、脾气暴、怕痒还爱追人三千里的水神。”他眯眼,“你说他会不会迷路?”
“不会。”九尾狐冷笑,“他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陈!长!生!”
共工的声音炸雷般滚进来。
“你给我滚出来!”
帐篷帘子被狂风掀开,雨水泼了一地。
共工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拎着根断裂的龙角。
“哟。”陈长生慢悠悠起身,“您这造型挺别致,像刚从河底捞上来的外卖小哥。”
“闭嘴!”共工冲进来,一脚踹翻桌案,“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跑?”陈长生摊手,“我在这合法经营,有营业执照,还有天庭观察员备案,您这是妨碍商业秩序。”
“我要把你钉在墙上当门牌!”共工逼近。
“建议别动手。”陈长生往后退一步,“您上次定身符没扛住,这次万一又漏财,多尴尬。”
共工低头一看。
拉链好好系着。
他抬头怒吼:“这次我检查过三遍!”
“哦。”陈长生恍然,“所以您刚才在外面蹲着整理裤子,是在做岗前自查?敬业精神值得表扬。”
“你——!”
共工抬手就是一道水刃。
陈长生侧身一闪,水刃劈在柱子上,木屑飞溅。
“哎哎哎。”他指柱子,“这可是承重柱,砸坏了算谁的?物业费您交吗?”
“我砸了你!”共工扑上来。
陈长生往后一跳,撞开后帘,闪进隔壁帐篷。
共工紧追不舍。
九尾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追一逃,从这顶帐篷穿到那顶,像在玩真人版打地鼠。
她叹了口气。
“这石头……比量劫还难缠。”
她正要跟上去,忽然发现地上多了样东西。
低头一看。
是陈长生留下的破葫芦。
她捡起来,轻轻一晃。
里面居然传出一点水声。
“……他不是说空了吗?”
她拔开塞子,倒出一滴。
水珠落地,瞬间化作一张微型符纸,上面写着:
“共工左耳后三寸,挠一下,保您笑出腹肌。”
她愣住。
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这混蛋……根本就没打算靠符咒逃跑。”
她抬头看向帐篷深处。
那边,陈长生正躲在一堆杂物后,手里捏着一根鹅毛。
共工举着水矛四处搜寻。
“出来!”
“来了。”陈长生低声笑,“您猜下一出——”
他举起鹅毛,轻轻吹了口气。
羽毛飘向共工后颈。
“我是说你鞋带开了——”
共工猛地低头。
陈长生趁机把鹅毛往他左耳后一戳。
共工浑身一僵。
然后——
“咯咯咯……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