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叼走草绳的瞬间,陈长生手还悬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松垮的裤腰带,叹了口气:“这破绳子,比前任的心还靠不住。”
刚想弯腰系上,鼻尖忽然一凉。
一滴水珠砸在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来,冰得他一个激灵。
抬头一看,街口云气翻涌,浪花无声地铺开,像谁家晒的床单被风掀了起来。
一道青蓝身影踏浪而来,裙摆没沾半点水渍,眼神却像是刚从冰海里捞出来的刀片。
“陈——长——生!”
三个字炸得整条街抖三抖,路边摊的油锅都冒泡了。
人群唰地退开十丈,有个卖糖葫芦的修士脚底打滑,竹签子插进了墙缝,嘴里还念叨:“完了完了,前脚狐族炸毛,后脚龙族发飙,我这摊子怕是要改行卖雨伞了。”
陈长生慢悠悠拍了拍手,一脸见熟人的表情:“哟,小雨来啦?今天是来补交上次的‘龙族秘闻使用费’,还是想续签‘发带租赁合同’?”
敖雨站定,双臂一展,四周空气湿度瞬间飙升,水汽凝成细霜,在她指尖缭绕。
“你还敢提!”她咬牙,“上次拿我爷爷藏宝图的事威胁我,害我在龙宫被训了三天三夜!连看门虾兵都笑话我:‘龙女大人,您那发带是不是也抵押了?’”
陈长生一脸无辜:“冤枉啊!我那是帮你测试家族抗压能力,属于公益项目,不收费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泛着幽光的鳞片,在阳光下一晃。
鳞片浮空,投出一段画面——敖雨半夜偷偷溜进昆仑禁地,踮脚翻墙,结果尾巴卡在石头缝里,挣扎半天才拔出来。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冷气。
“卧……哇!龙女也有今天!”
“这要是传到西海,龙王不得气得喷水柱?”
敖雨脸都绿了:“你……你竟敢偷拍我!”
“错。”陈长生竖起一根手指,“这是‘拾获遗物留存影像’,合法合规。再说了,你不记得那天跑太快,甩掉一片龙鳞?”
说着,他把鳞片轻轻塞进敖雨手里。
动作温柔得像在递情书。
敖雨一愣,下意识接住。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陈长生悠悠道:“顺便问一句……你这龙须发带,是不是特意剪短了?”
敖雨瞳孔一缩:“你胡说什么!”
“我说,有点短。”陈长生皱眉,“上次当裤腰带用,差点崩开。勒得我走路都不敢大喘气,生怕一用力——啪!当场社死。”
敖雨头顶“噌”地冒出一圈白雾,像是烧开水的壶嘴。
“你再说一遍?”她声音低得像海底暗流。
“我说——”陈长生故意拖长音,“不够用。建议下次剪两条,一条备用,一条当鞋带,还能凑成情侣款。”
“陈——长——生——!”
一声怒吼,天地变色。
敖雨双臂猛然一扬,四周水汽瞬间凝成百道冰刃,寒光闪闪,直指陈长生咽喉、心口、丹田、脚趾头……
全方位无死角锁定。
有冰刃甚至瞄准了他的裤裆。
群众齐刷刷捂眼:“别啊!嘴炮王者还没传宗接代呢!”
陈长生却不躲不闪,反而打了个哈欠:“哎哟,动不动就水漫街头,小心哪天城管找你收排污费。”
他拍拍衣袖,懒洋洋道:“再说了,你这招我都看过八百遍了。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比如请我吃顿海鲜火锅?我知道你们龙宫底下有家百年老店,招牌菜是‘龙肝凤髓鸳鸯锅’。”
敖雨气得浑身发抖:“你根本不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哦?”陈长生挑眉,“难道不是为了讨回发带尊严?”
“我是来要回阵中秘的!”敖雨咬牙切齿,“你上次在诛仙阵里,偷看了我们龙族镇族阵法的核心节点!那可是只有历代龙王才能接触的机密!”
陈长生恍然大悟:“你说那个啊……”
他从破葫芦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写着几个大字:《西海困龙阵·新手入门指南》。
下面还贴了个便签:“注意:布阵时请勿穿拖鞋,以免滑倒触发自毁机制。”
“这玩意儿?”陈长生嗤笑,“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吃店的优惠券。上面画得跟小孩涂鸦似的,要不是写着‘龙族绝密’,我都想拿来包烤鱼。”
敖雨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竟敢嘲笑我族圣典!”
“我不是嘲笑。”陈长生认真道,“我是心疼。你们龙族几千年就研究出这个?节点排布像跳格子,能量回路像打结的鞋带,最关键的那个阵眼——放的是颗咸鸭蛋?”
“那是龙族圣卵!”敖雨怒吼。
“哦对对对,”陈长生点头,“还是腌入味的那种。”
敖雨再也忍不住,抬手就是一掌。
寒潮席卷,冰雾弥漫,眼看就要把他冻成冰雕。
陈长生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闪着金光的玉符,在阳光下一晃。
敖雨动作戛然而止。
“认识这个吗?”陈长生笑眯眯,“昨儿半夜,你翻墙进来偷看我系统界面,落下的。”
敖雨脸色大变:“还给我!”
“可以。”陈长生把玉符往空中一抛,“但你要先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每次生气都喷水?是不是小时候尿床太多,形成了条件反射?”
“你闭嘴!”
“不说也行。”陈长生把玉符收回怀里,“但我建议你去挂个号,找天河医院心理科看看。他们新引进了‘情绪脱敏水疗仪’,专治各种一言不合就下雨的毛病。”
敖雨气得头顶白雾直冒,转身就走。
裙裾翻飞,脚下冰层噼啪作响,一路碎裂。
走出十步,猛地回头:“再提发带你死定了!”
陈长生冲她背影挥手:“记得带伞,别又淋成落汤鸡!”
人群久久不敢靠近。
有人颤声问:“龙女这是……又被气跑了?”
陈长生拍拍衣袖,嘟囔:“一个个都这么敏感,不就是条发带嘛……”
他刚想蹲下重新系草绳,忽然感觉腰间一紧。
低头一看。
那根草绳,又松了。
他 sigh 一声,伸手去系。
指尖刚碰到绳结——
远处一只乌鸦“嘎”地飞过,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