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她已经不姓苏了
苏雯的眼睛有点酸,但她咬住了。
“知道了。”
“早点睡。”
“嗯。”
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冰箱上那条没有尾巴的蓝色鱼在夜灯下模模糊糊的。
她弯起嘴角,又马上压了下去。
不能笑。一笑就会松懈。
与此同时。
顾劭言的车停在公司地下车库里,他没下车,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是今天下午苏雯从那家面包店出来时被街对面的监控拍到的画面——她拉开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后门,坐进去。
车牌号他已经让人查过了。
不是租赁车辆,不是网约车。
登记在傅氏集团行政部名下。
这不是秘书用的车。
这是傅闻述本人的车。
顾劭言把手机放下,扣在方向盘上。
他的耳边响起那天宴会上苏雯说的话——“我是傅闻述的秘书。”
秘书。
他深吸了一口气,拨出一个号码。
“查一个人。苏雯。我要她回国之后的所有出行记录、住址变动、医疗档案。”
他顿了一下。
“重点查她和傅闻述的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开始的。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他挂了电话,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后视镜里的地下车库灯光一节一节地灭下去。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泛白。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三年前那个等在产检室门口冲他笑的女人,现在坐进了另一个男人的车里,而她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顾劭言收到调查报告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签一份并购意向书。
助理把文件袋放在桌角,没敢多看他的脸,转身就走。
文件袋里只有薄薄几页纸,但每一页都钉得整整齐齐,附带截图和时间戳。
第一页,苏雯的出入境记录。三年前出境,经香港转机飞往M国,单程。三年后入境,直飞,落地时间是四个月前。
第二页,住址变动。回国后在A市注册了一处租赁合同,独居,合同期一年。但一个月前,这份合同提前解除,搬入了另一个地址。
顾劭言看到那个地址,手指停了。
那是傅氏名下的一处私人物业,不在傅闻述公开的资产清单里,但产权登记很清楚——傅闻述,个人持有。
他翻到第三页。
婚姻登记信息。
登记日期,六周前。
登记人:傅闻述,苏雯。
他的眼睛盯着“苏雯”两个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名字。
六周前。
六周前他在做什么?他在让律师拟那份临时监护令,在让人去她小区楼下拍孩子的照片,在对着胡嫣然发脾气说事情搞砸了。
而她,已经和傅闻述领了证。
顾劭言把文件袋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掌压着,没动。
他想起宴会上她说“我是傅闻述的秘书”时的表情——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无所谓的松弛。
不是秘书。
是妻子。
她站在他面前,介绍自己是别人的秘书,而那个“别人”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说谎,一个字都没拆穿。
他们甚至配合得天衣无缝。
顾劭言拿起手机,拨了律师的号码。
“下周三的听证,加一项内容。”
“顾总,您说。”
“苏雯目前的婚姻状况。她再婚了,对方是傅闻述。我要法官知道这件事。”
律师沉默了两秒。“顾总,再婚本身不影响亲子鉴定的申请资格,法官不会——”
“我不在乎法官怎么想。”顾劭言说,“我要她在法庭上亲口承认这件事。”
他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际线被写字楼切割成一条一条的,灰蓝色,像刀口。
他坐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
那里有一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苏雯坐在产检室外面的长椅上,手里拿着B超单,对着镜头笑。
那天他迟到了四十分钟,她没有抱怨,只是把B超单递给他,指着上面一个小小的轮廓说:“你看,像不像一颗花生。”
顾劭言把相册关了。
同一天晚上,苏雯在书房整理听证材料。
何绪的心理评估报告已经到了,措辞干净利落,每一条结论都有量表数据支撑,专业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律师发来的法律意见书也到了,列了三种可能的庭审走向,每一种都附了应对策略和判例参考。
苏雯一页一页看完,合上文件夹。
手机响了,是傅闻述。
“材料都看了?”
“看了。”
“有个情况提前跟你说。”傅闻述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顾劭言查到了我们的婚姻登记。”
苏雯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把文件夹放进抽屉。
“预料之中。”
“他大概率会在听证上拿这件事做文章。”
“做什么文章?”
“方向很多。比如你再婚的时机——在他提出亲子鉴定之前六周,法官可能会被引导去想你是不是为了对抗他才结的婚。”
苏雯靠在椅背上。“那事实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事实是什么,你比我清楚。”傅闻述说。
苏雯没接话。
事实是她需要一个身份来稳住局面,而他需要一个人替他隐瞒伤势。交易,各取所需。
但事实也是——他替她还了她没开口要他还的钱,替她挡了她没来得及挡的刀,在她防备他的时候没有后退一步。
“听证那天,”苏雯开口,“如果法官问我们结婚的原因,我怎么说?”
“说实话。”
“哪个实话?”
傅闻述沉默了三秒。
“就说你看上了我。”
苏雯愣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一声笑,然后他说:“开玩笑的。陈律师会替你回答程序性问题,你不需要在法庭上解释私人感情。但如果顾劭言的律师逼问,你只需要说一句话。”
“什么?”
“我的婚姻与本案亲子鉴定申请无关,请对方律师不要浪费法庭时间。”
苏雯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知道了。”
“还有,”傅闻述的语气变了,变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证那天我会到场。”
苏雯皱眉。“你不需要——”
“我是你丈夫。法律意义上的。”他说,“法庭上你前夫会坐在对面,而你丈夫不在场,你觉得法官会怎么想?”
苏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说得对。她讨厌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