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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心狠手辣

皇帝这番刻薄的言论,让在场的朝臣们心中一片冰凉,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可朱由检对此却浑然不知,仍在滔滔不绝的痛斥卢象升丧师辱国,辜负圣恩。

正当他骂的起劲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御前太监那尖细的嗓音随即响起:「启禀陛下,有一塘报官求见,手持山东急递,称济南万分危急!

朱由检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宣!」

在皇帝和群臣的注视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军汉跌跌撞撞地跑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在了猛如虎身旁。

他将手上的红印塘报高高举起,急声道:「不好了!陛下!」

「东虏纠集八万大军,于十九日进入山东境内,兵锋直指济南!」

「济南城内守备空虚,巡按御史宋大人闻讯,已率亲随登城,誓与城池共存亡。」

「城中官兵不足两千,恐难支撑旬日,求陛下速发援兵!」

在场的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

济南可是山东省治,北方重镇,不仅富甲一方,更是德王朱由枢的藩府所在I

一旦有失,山东局势将彻底崩溃。

朱由检顿时慌了神,扭头看向杨嗣昌:「快!」

「快传令各路勤王兵马,火速驰援济南!」

杨嗣昌闻言叹了口气,连忙出列回禀:「陛下,京畿左近————已无兵可调了。」

「贾庄一战,宣大、关宁三万精锐尽丧,剩余各部皆胆寒溃散,不堪再战。」

朱由检这才如梦初醒,他急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沉声道:「何处还有兵?」

杨嗣昌在脑海里盘算了一阵,应道:「大同总兵王朴、巡抚叶廷桂、山西巡抚宋贤,三部合兵约有一万五千人,尚在山西境内;」

「陈新甲手里还有四千兵马,正在昌平看守皇陵。」

「除此之外————其余各部,恐怕难当大任。」

对于这个回答,皇帝显然很不满意,于是他又继续追问道:「孙传庭和洪承畴呢?!」

「他俩不是早就上奏,说是已经率兵启程了吗?」

「人呢?!现在到哪里了?!」

杨嗣昌连忙回答:「回陛下,洪督师率领主力尚在路途之中。」

「孙巡抚行动较快,已率前锋四千人抵达了保定府。」

「拟旨!立刻拟旨!」

朱由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下令道,「命孙传庭为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援剿军务,赐尚方宝剑,节制各镇援兵!」

「让他立刻带兵前往山东,务必给朕解了济南之围!」

「快去!」

皇帝的令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了保定。

然而,接到命令的孙传庭却是满面愁容,心中叫苦不迭。

由于来得匆忙,他只带了区区四千先锋,携带少量辐重,走井陉进入了北直隶。

后方洪承畴带的才是大部队,足有一万六千人。

而且为了赶路,孙传庭甚至连甲胄都没来得及带,一路轻装疾行。

就凭这点兵马,拿什么和数万东虏交锋?

还解围呢,他自己不被围就谢天谢地了。

无奈之下,孙传庭只能先移驻京师,一边等待各路兵马集结,一边筹措甲胄军械。

可就在孙传庭积极备战的当口,济南已经撑不住了。

在连续歼灭两部明军主力后,多尔衮再无后顾之忧。

清兵多路并进,将顺德、广平两府劫掠一空,随后合兵一处,直奔山东而去。

十二月二十三日,左右翼清兵汇合八万人,将济南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时,驻守济南的明军祖宽部早已被调往了德州,城内仅剩五百卫军和七百名登莱援兵。

危难之际,巡按御史宋学朱挺身而出,亲自披甲登城指挥,「不解带、不交睫、头发尽白」。

布政使张秉文、知府苟好善、历城知县韩承宣等官员率军民死守,昼夜不解甲。

可兵力悬殊实在太过巨大。

崇祯十二年正月初二,在红夷大炮的猛攻下,济南西北城墙最终被突破。

巡按御使宋学朱受伤被俘,清兵将其绑在城门楼上活活烧死。

宋学朱在烈焰中仍痛骂不止,壮烈殉国。

德王朱由枢,及其宗室宁等大批皇族被俘,后皆被处死。

山东参政邓谦,在城陷后仍执劲弓射杀清兵多人,最终负伤力战而死。

布政使张秉文率领残兵与清军巷战,最后身中数十箭而亡。

历城知县韩承宣等大小官吏,无一偷生投降,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城破后,杀红了眼的清兵随即展开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史载,济南城内军民被屠杀者高达十三万余人,繁华的省城被焚掠一空,几成白地。

清军掳走男女丁口近五十万,劫掠黄金四千余两、白银近百万两。

随后,清兵又继续向山东腹地深入,一路烧杀抢掠,所过州县,无一幸免。

或许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就在清兵于齐鲁大地肆虐狂欢之际,天花大将军悄然发难。

济南城破后不久,清军右翼统帅,贝勒岳托意外感染天花,病情急剧恶化,在军中不治身亡。

主帅突然暴毙,给了得胜的清军当头一棒。

多尔衮见收获颇丰,而且军中似有疫病流传之兆,于是立刻下令各部集结,准备撤回关外。

由于缴获太多,大军行进十分缓慢。

但多尔衮却毫不担心,因为明军两支主力尽丧,放眼关内,几无敢战之兵。

得知清军有北返迹象,朱由检命孙传庭尽快出兵,务必要把东虏拦在关内,一雪前耻。

猛如虎得知消息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样子,皇上被山东的烂摊子搞得焦头烂额,一时半会儿应该顾不上卢象升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清兵造成的破坏越大,朱由检对卢象升的愤恨就越是强烈。

在他看来,要不是卢象升葬送了三万精锐,东虏怎么敢深入山东,酿成如此大祸?

因此,皇帝在百忙之中特意吩咐王承恩,务必派出干员,一定要将卢象升押回京师受审。

而猛如虎对此却全然不知,他此时已经被下令夺职,并关进了诏狱。

此时,尚在平乡县的温杰等人,还不知道祸事即将临头。

平乡县的百姓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不久前,一支约千余人的清军偏师游弋到了平乡县城下。

见城池不高,清兵主将便起了顺手牵羊之心,下令攻城。

战斗持续了两昼夜,攻守双方你来我往,异常激烈。

好在平乡县的百姓中,有不少都曾参加过团练,也就是卢象升曾经组织的天雄军。

凭借著熟悉的城防和顽强意志,才算堪堪挡住了清兵的猛攻。

带队的甲喇章京见久攻不下,不由得恼羞成怒,立马派人去联络主力部队,打算集结重兵报复。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多尔衮下达了向山东集结的命令。

无奈之下,这支偏师只得撤围而去。

虽然成功保住了城池,但平乡县的百姓和乡勇们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城墙上血迹斑斑,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参与守城的乡勇百姓死伤枕藉,城内几乎是家家素缟,人人戴孝。

唯一算得上慰藉的是,他们敬爱的卢督师,在昏迷多日后终于转醒了。

在温杰三人的精心照料下,卢象升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只是他元气大伤,身体极其虚弱,连开口说话都困难。

大部分时间里,卢象升只能躺在床榻上休养,眼神时常空洞地望著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总算度过了难关时,城门外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一次来的不是虏骑,而是朝廷鹰犬。

一行共二十五人,其中锦衣卫和东厂各十二人,另外还有一名御医。

听说来人之中竟然有御医,不明就里的百姓们还挺高兴,以为是皇上终于想起了卢督师的功劳,特地派来神医诊治。

带队的太监名叫许靖,是个颇有心机的角色。

他绝口不提拿人之事,只说是奉了皇命,前来探望卢象升,并派御医为其诊治。

就这样,百姓们欢天喜地把这帮朝廷鹰犬迎进了城内。

县衙后堂里,御医仔细查看了卢象升的伤势,又为其诊了脉。

见他面色凝重,许靖便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怎么样?」

「他这身子,还有多久能下地行走?」

那御医捋了捋胡须,叹道:「许公公,恐怕————一时半会儿还不行。」

「卢督师历经血战,元气大伤,刚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身子骨极为虚弱。」

「好在伤口处理得颇为及时得当,手法虽然略显生疏,却胜在果决干净,这才没有引发溃烂流脓。」

说著,他又朝一旁的温杰点了点头,称赞道,」不想江湖郎中还有这等手艺,失敬失敬。」

温杰朝他拱了拱手,谦虚道:「大人过奖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艺,胡乱施为罢了。

「实是卢督师洪福齐天,才能化险为夷。」

而许靖显然没心思理会一个「江湖郎中」的医术高低,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差事。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继续追问道:「可宫里催得急,皇爷那边还等著————」

那御医闻言面露难色,劝道:「许公公,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脏腑受创、刀箭透体的重伤?」

「要是强行押走,路上舟车劳顿不说,狱中更是阴寒潮湿...

3

他话还没说完,许靖就连忙抬手打断,还警惕地瞟了一眼身侧的温杰。

「绝对不行!」

「一百天那就是三个多月,皇爷可没这个耐心!」

「杂家给你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务必想尽办法,把他身子调理到能上路的地步,随后立刻送往京师。」

当著外人的面,姓许的言辞还是颇为谨慎,生怕说漏了嘴。

可他万万没想到,身旁看似温顺的「江湖郎中」其实另有身份。

刚刚御医的只言片语,让一旁的温杰警铃大作。

他面上不动声色,按部就班地将伤员交给了御医看护,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县衙。

一走出衙门,他的脚步就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回到城西僻静的小院,温杰反手门上院门,立刻把吴大江和项宏都拉进了屋内。

「今天来得这帮人,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恐怕要出大事。」

温杰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

吴大江有些疑惑,追问道:「头儿,怎么不对了?」

「不就是朝廷派了御医来给人治伤吗?」

「看样子,这姓卢的虽然吃了败仗,但在皇帝老儿心里的分量依旧不减。」

温杰捋著下巴,眉头紧锁:「我看未必。」

「刚刚在县衙后堂,我亲耳听到了那许太监和御医的交谈,绝非是诊治这么简单。」

「姓许的好像对卢象升伤势毫不关心,只是反复追问多久能下地行走,多久能经得起颠簸。」

「言辞间,恨不得立刻就把人给弄走。」

「那御医还算是有点良心,明确说了伤重不可轻动,尤其提到了狱中阴寒潮湿。」

吴大江听到这里,脸色也变了,眼睛瞪得溜圆:「狱中?不能吧?」

「这可是总督天下兵马的督师,从中原剿匪一直打到入京勤王。」

「前些天在贾庄和鞑子血战,更是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这么大的功劳,朝廷不想著嘉奖抚恤,难道还真要把他下狱问罪?」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温杰冷笑一声,肯定道:「我绝没有听错!」

「虽然是些只言片语,但从那太监的神态语气来看,绝对错不了!」

「依我看,恐怕卢象升这回难逃一劫。」

吴大江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愤慨:「他娘的!这鸟皇帝真是昏头到家了!」

「咱哥仨好不容易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难道就这么看著他再被送进火坑?」

说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小册子。

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罗列著好几个名字和密密麻麻的简短注记。

卢象升的名字就排在前面几位。

不仅如此,洪承畴、孙传庭、杨嗣昌等人的名字也都一一在列。

每个名字后面还附有简单的官职、籍贯、乃至一些过往经历。

吴大江皱著眉头,用手指点了点卢象升的大名:「临出发前,王上特地给咱们弟兄发了这本小册子,说是要特别留意这几个人的动向。」

「你们想想,能被王上亲自记下的,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要不————?」

温杰从他手上接过册子,扫了一眼,沉吟道:「要不,咱想想办法?」

「把这姓卢的,从这帮番子手里给救下来?」

「咱哥仨可是对他有救命之恩,说不定————真能把人拐回四川。

可吴大江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得了吧,头儿。」

「你又不是没看到,自从那姓卢的醒过来后,整天是个什么状态?」

「眼神空洞,望著房梁一言不发,喂他药就喝,跟他说话也不理,跟个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我看啊,自从贾庄惨败、部下死绝后,他这心气儿早就散了,人也跟著废了!」

「咱们别费了老大劲,最后给家里送回去一个废物。」

项宏在一旁听著,也点了点头,显然比较认同吴大江的看法。

「此言有理。」

「再说了,想救他又谈何容易?」

「县衙里可是有二十多个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咱们就三个人,势单力薄。」

「一旦动手,就是公然对抗朝廷,意图不轨。」

「届时身份暴露了,这平乡县咱们也待不下去了,北直隶的差事怎么办?」

听了这话后,温杰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他回想起卢象升醒来后那空洞的眼神,心里也有些动摇。

麾下数万将士尽丧,独留他一人苟活,换谁来也承受不住如此打击。

而且项宏所说也不无道理,想要从东厂和锦衣卫手里把人弄走,难度可不小。

思来想去后,温杰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听我的,这姓卢的得救!」

听了这话,项宏和吴大江两人还想再劝。

可温杰却扬了扬手上的册子,打断了两人:「这上面有名有姓的,都是明廷要员,其影响力至少遍布数省。」

「别管他是不是真的废了,只要咱们能把其中一个送回去,那王上便能对外宣称此人已降。」

「有了朝廷高官带头,想必有不少人会望风而降。」

「如此一来,咱们也算给前线拼杀的弟兄们做了点贡献,免去几场恶战。」

「再说了,清兵已经去了山东,咱们注定要继续深入前线。」

「到时候离了平乡县,谁还能认得咱们几个?」

吴大江急了:「怎么认不得,咱哥仨可都是漏了相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都见过咱们。」

「到时候一张海捕文书发下来,想跑都跑不了!」

温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如此,那就把这帮人全宰了!」

「没了活口,他拿什么追捕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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