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玉这才想起来,今日是端阳。
昨日见过了云姨娘和幼妹,姜月娥的意思也是提前一日叫她们三人团聚,她也并未将这节日放在心上。
难怪这个嫡姐免了自己今日的晨昏定省,原来是她今日还有的要忙。
眼下听连枝这么说,姜晚玉只拿起软帕随意擦了擦手,又道:“那又怎么了?他们去就让他们去便是。”
虽然她也并未瞧过那龙舟赛,但她一早就有准备她轻易不能出府。
除非是陆慎自己想带她去。
可这样的日子,旁的人家自然也都是带正头娘子去的。
陆慎任右佥都御史并参知政事,都察院里又素来是清贵官职天子近臣,他自然会爱惜自己的名声和羽毛。
虽然“宠妾灭妻”这个名头听着不大,但亦能成为其他朝臣弹劾他的由头。
连枝低了低头:“是奴婢僭越了,奴婢也是想盼着姨娘好……”
姜晚玉拍了拍她的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对我来说,昨日有两个下人编排我,今日陆慎便以这样的方式帮我在府中立威,这比去看十次龙舟赛都要有用。”
她又不爱陆慎,怎会因为他和姜月娥去看龙舟赛就心生难过?
她想争的是实质的、于她有利的好处。
但,陆慎今日做的这些也足够让她意外的了。
尽管对他来说,可能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连枝旋即露出个笑:“那奴婢晌午跑一趟膳房,瞧瞧能不能给姨娘添些菜过来。”
今日可是端阳呢,再过一会各个院子应当还有角黍送过来才是!
念春虽人在绛云轩,但归根究底始终还是绿漪院的人。
连枝想要成为姜晚玉的心腹,也不能每回都叫念春去跑膳房,自己也要和各个院子都熟悉些才行,不能拖了姨娘的后腿。
姜晚玉想到她便是从膳房出来的,也没多想,莞尔应了一声。
……
绿漪院,姜月娥一大早用完早膳便开始梳妆。
只是因为昨日晚上发生了那两个丫鬟的事,又有篱阳传过来的一句话,她几乎是一宿都不曾睡好,心里也憋屈得厉害。
紫苏给她眼下多敷了层粉,这才瞧着好了一些。
“夫人莫恼昨日的事了,今日是端阳,待会得早些去集福堂一起用个午膳,然后就得早早备马车出府了。”
今日要忙一整日呢。
姜月娥听罢坐直了身,想到午膳还有陆老太君和平宁侯还有陆慎也在,她的确要好好准备盛装出席才行。
加上清河坊离侯府不算近,所以午膳的时辰也得提前,没那么多功夫伤春悲秋。
说是这样说,姜月娥还是忍不住切齿了两句:“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紫苏闻言脖子一缩。
昨日伯府的姜夫人来过,给世子夫人传授了好些后宅之术。
待她走后,姜月娥又和紫苏闲言碎语了几句。
后来紫苏便出了这个馊主意。
让两个丫鬟出面在陆慎回府经过的地方,再让他知晓这看似貌美纤弱的四妹妹竟私下不敬亲母、不尊孝道。
从而让他认定,这个四妹妹也并不是看上去的那般娇美可人。
紫苏说,世子这样世家嫡长的身份,向来将孝道看的极重。
若知晓四小姐是这样的人定心中有了衡量。
没想到的是,陆慎竟直接叫篱阳将那二人扭送了过来,还说是她治家不力才教出了这样的下人!
姜月娥几欲吐血,当着篱阳的面又不能不狠狠惩治那两个丫鬟,只能当场发落。
虽然那两个丫鬟也一直没将紫苏供出来,但姜月娥心中清楚。
若是这样的事传出去,往后哪个下人还会帮她做事?
陆慎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紫苏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告罪,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岑嬷嬷领着个下人走了进来。
“夫人,今年的荔枝到了。”
姜月娥恹恹摆了摆手,未注意到岑嬷嬷有些异样的神情。
“先放着吧。”
她去岁嫁入侯府也是这个时候,陆慎做主给每个院子都送来了荔枝。
那个时候还很高兴,以为他心中还是有自己的,所以姜月娥也吃的格外香甜。
如今即便是再次看见了这个稀罕货,姜月娥也提不起半分的兴趣了。
毕竟从前在伯府的时候,庆安伯每年初夏也会给她送来一些荔枝。
姜月娥捏起妆奁里的一根金钗,余光不经意扫了一眼,当下色变道:“等等!”
“今年送来的荔枝怎比去年少了这么多?”
岑嬷嬷动了动唇:“老奴刚刚才打听到,世子让人给绛云轩送去了一些……”
姜月娥倏然合掌,钗头都险些划破掌心。
顶着她的目光,岑嬷嬷都险些迫得抬不起头来。
“不光如此,老奴听闻世子还让陈管事给绛云轩添置了陈设和首饰,今日一大早便遣人送过去了……”
岑嬷嬷说完屏住了呼吸,过了许久才听见姜月娥蹬蹬蹬跑过来的声音。
“啪”地一声。
瓷盘四分五裂,里头一颗颗饱满的荔枝都骨碌碌滚了出来。
岑嬷嬷当即有些心疼,毕竟这个时节的荔枝,便是外头的人有银子都尚且还买不到呢。
姜月娥胸口起伏:“姜晚玉这个贱人!”
她又扬手甩了紫苏一巴掌,冷冷看她:“你出的好主意,如今反倒叫世子越发看得起她,你说该怎么办?”
紫苏顶着斑驳的掌印,脸色通红地看了她一眼。
“夫人息怒,等今日回来奴婢再向您请罪,眼下若再不收拾妥当就要误了去集福堂的时辰了。”
若是因为她一个丫鬟的耽搁,叫侯府其余主子都在那头等着姜月娥,她回来还是要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姜月娥深吸口气坐回妆奁。
待紫苏给她插好了钗又佩好了耳珰,方才带着人浩浩荡荡跨出了绿漪院。
陆慎今日换了身月牙白绣折枝纹的八团常服,早早就带着篱阳到了集福堂。
平宁侯府的规矩就是如此,只要逢上重要些的节日,不拘是午膳还是晚宴,皆要一同用个家宴才行。
这么多年下来,陆慎也早已习惯了。
他先与陆老太君寒暄几句,待平宁侯过来又与他下了盘棋,将要结束的时候姜月娥也到了这里。
她今日因有家宴还要出府所以特意打扮过,身上穿二色金牡丹团花褂,下身是缠枝莲暗花的褶裙。
高绾发髻、金瓒玉珥,其容貌艳丽,亦端得起冠丽二字。
她盈盈施了一礼,先给陆老太君和平宁侯请安,随后又暗含期许地看了陆慎一眼。
陆慎看着她敷满脂粉的脸,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另一张清丽不染纤尘的娇靥。
那人似乎便极少敷粉,也喜爱青黛和烟水蓝一类的素色。
若离得近了,还能看到她细腻的颊肉如剥壳荔枝一般,光是瞥他一眼便无情也似含情。
每一处都分外的娇艳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