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上一次还可以说是中药,这一回二人却都是清醒的。
陆慎想起女子先前凝着他说心悦他的模样,心里当即嗤笑了一声。
怕是她自己都不知,她说这话时瞧起来有多假。
陆慎越发笃定姜晚玉是想攀他的高枝,也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可有了两年多前在庄子上意外的那一次见面,陆慎又知晓了一些她的过往,偏偏对她厌恶不起来。
这个女子似乎过得不容易,想攀高枝似乎也情有可原。
再加上,这次纳妾之前祖母也事先问过他的意愿。
至于和姜月娥的婚事……
在平宁侯和庆安伯因为救命之恩定下这桩婚事之前,陆慎并没有见过姜月娥。
几乎是听都不曾听过。
可他听身边人提过这个未婚妻却在外时常夸耀这份婚事,陆慎有些不喜这样的性子,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曾有心悦之人,身边的男子皆是到了年岁便由家中安排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这很平常。
既然他并没有心悦之人,那于婚事自然也无所谓。
原以为便是没有感情,他和姜月娥也能相敬如宾,共同将平宁侯府内外都给打点妥当。
却没想到,成婚当日他意外得知了这未婚妻的另外一面,几次接触下来也实在是不喜她的性子。
没有感情或许可以相敬如宾,但厌憎不能。
所以他就搬出了绿漪院,到了水榭书房。
自此清净度日。
而这妻妹……
想起上回一同用晚膳时她将两颊吃得鼓鼓囊囊的模样,陆慎漆黑的眼眸划过一丝笑意。
姜晚玉匆匆将外衫裹起撩开了帘子,便见到陆慎坐在宽大的梨木桌旁,脸上带着一点笑意的样子。
她再眨了下眼,那笑意又不见了。
不由得在心里嘟囔了一声,想来应当是错觉。
“让世子久等了。”
姜晚玉颦眉忍着身上的不适坐下,这才得空去打量这间书房。
她不知这书房具体占地有多大,瞧来却似和姜月娥的绿漪院不遑多让。
上下两层,左右打通。
书架和内室用一座嵌翡翠兰花图的黄花梨木隔扇隔开,东边琉璃窗下还设了两把太师椅。
案几的一头放置了两个景泰蓝的细口梅瓶,当中斜插着几株桃枝。
若是在白日,煦煦的阳光自琉璃窗倾照进来,应是满室都氤氲着墨香。
眼下他们便坐在内室的桌旁,晚膳摆了几样小菜和点心,都是清淡的样式。
烛火轻曳,一旁的矮几上搁着一盏银釭。
她在打量这间书房,陆慎亦抬眼在打量她。
女子眉目精致,有婉约的烛火倾泻在她周身,越发显得她眉眼如工笔画一般绰约多姿。
想起方才在榻上她薄汗覆身的模样,陆慎恍惚间想起了一株垂露海棠。
娇弱更添妩媚。
“世子这书房造得当真是极好,难怪世子平日里都只想在这处待着。”
陆慎用膳时很安静,闻言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般隽秀如玉的模样,和方才在榻上简直是判若两人。
姜晚玉拿掌面贴了贴双颊,试图压下一点热意,随即倾身开始用膳。
她原本是没什么食欲用晚膳的。
可只要一想起绿漪院那头,姜月娥此刻兴许不上不下气闷难受的吃不下晚膳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清淡的菜也变得色香味俱全。
杏仁豆腐、素虾仁、翡翠核桃、芙蓉燕菜,瓜茄盒等等。
陆慎见她用得很高兴,有几许意外地挑了挑眉。
旁的不说,她这每每逢到用膳便十分积极的样子,让他看着都觉得很有食欲。
和她一起用膳的感觉还不错。
再想到绿漪院那头,姜月娥每每拿着世子夫人的派头叫人准备一大桌子菜,最后却只每样都动几筷子的模样。
陆慎更觉得眼前这个妻妹顺眼了许多。
姜晚玉用完晚膳便搁下筷箸,措了措辞道:“那妾身就先回去了。”
她福了福身,站起时却双腿一软,一双有力的臂膀当即从旁侧伸出来扶住了她。
陆慎皱眉打量了她一眼,叮嘱道:“小心点。”
姜晚玉面颊绯红,提着裙裾慢慢出了水榭书房。
篱阳带着一个婆子进来将东西撤下去,又看了看自家主子,挠了挠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原本想说的是要不要安排两个丫鬟在这处伺候,毕竟今日玉姨娘过来,有些事没有丫鬟不大方便。
可转念想起自家世子爷并不喜丫鬟近身伺候,只能将这个念头咽下。
陆慎看了眼外头天光,又忽然走到雕花楠木翘头案前,提笔润墨不知在画些什么。
片刻后他搁下笔,篱阳见得那是一幅雨中海棠。
绯红的瓣儿在雨中被打湿,于是那点艳色也变成了淡淡的胭脂色。
又如美人醉后卧榻时,那颊边褪不去的一点轻红。
陆慎拿起软帕擦了擦手,一边对篱阳道:“将这幅画挂起来,便挂在内室里吧。”
篱阳来不及揣摩更多意思,小心拿起便去照做了。
等陆慎沐浴完上榻的时候,却发现锦被下还有一柔软物什,似是女子所用之物。
他将东西拿出来对着烛火一看,呼吸也跟着一窒。
那是一件浅水蓝绣并蒂莲的软绸小衣。
她这是故意将东西留在这的吗?
好叫他……睹物思人?
……
那头的姜晚玉出了书房后就带着连枝回了绛云轩。
绛云轩里的念春也得了消息,周嬷嬷也已经打好了热水备着,姜晚玉一回来便直往内室里走。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两颊上的红晕,比在书房时还艳了几许。
姜晚玉也是路走到一半才发现,她似乎将自己的小衣落在了陆慎的榻上!
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的?
姜晚玉咬了咬唇,半晌轻轻呼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她今日的目的已然达成了。
她原本就是要去勾他的,还在乎那一件小衣不成?
说是这样说,可只要一想起来,她还是觉得臊得不行。
连枝正疑惑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的时候,忽然就见念春走了进来。
念春二话不说让姜晚玉在床榻上躺好,又拿起一个软枕垫高在她腰下,让她务必好好躺着。
连枝要上来拦她,便是姜晚玉自己都愣住了。
“念春,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念春没好气道:“夫人身边的岑嬷嬷说了,姨娘每回侍寝过后这样躺上一刻钟什么都不要想,更能让姨娘早日有孕!”